第220章 伏牛砺兵(1/2)
豫西的秋夜,寒雾裹着秦岭余脉的林涛,漫过卢氏防线以南的深山沟壑。
龙文章半蹲在一道被荒草覆盖的山梁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沾满了泥点,领口磨得毛了边,腰间胡乱系着根麻绳,别着一把大口径的勃朗宁手枪,裤腿卷到膝盖,露着两条满是伤疤的小腿,活脱脱像个深山里的猎户,半点没有国军精锐营长的架子。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草茎,眯着眼往山下望,锐利的目光在两里地外的日军哨卡上扫来扫去,计算着连哨卡门口伪军换岗频率。
身后三百名搜索营的精锐,呈散兵线隐蔽在两侧的密林里默默行进着。
士兵们的枪上裹着麻布,刺刀用黑布缠了刃口,三百人的队伍,行军中听不到半分多余的动静。不时有好奇的飞鸟落在枝头,歪着头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这群奇怪的人类。
距离他们从潼关南门出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按照许粟的部署,他们没有往东走洛阳的正面防线,而是一路向南,贴着秦岭余脉的荒山野岭,悄无声息穿过了卢氏防线的国军警戒区,一头扎进了伏牛山腹地。
虽然在豫中会战中,许粟指挥的第一军被友军拖下了水,完全丧失了战役主动权,最后更是被拉入了溃败的洪流中。
在整个战区的溃败中,许粟都没有办法掌握部队的实际伤亡和作战成果。
他只能在战线崩溃之际,把手里可以掌握的队伍填到一个个紧要的阵地上去。
但这也比友军的直接崩溃好多了,随着光头严令催促,胡宗南终于带着他保卫延安的三十个师出关来到了河南,让第一战区的溃败局势得到扭转。
本来就被许粟打得伤亡惨重的鬼子为了应对国军庞大的兵力,只能暂时撤退到洛河一带凭险据守,中日两军在洛阳城下展开,沿河对峙。
鬼子西进不得,又不甘心丢失从汤恩伯手里抢来的河南地盘。但是他们又要调集部队南下参加长沙战役。
几方调动之下,鬼子的留守兵力严重不足,除去和国军对峙的三个师团外,还要维持平汉线的运转,一时间根本调不出部队维持地方统治。
为了维持新占领地区的统治,鬼子收拢了会战中被打散国军士兵,吸收了地方上的地主劣绅势力,配合着他们从华北地区调集来的守备联队,在平汉线周边构建了鬼子加伪军的统治体系。
现在,鬼子守备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不断收拢被打散的国军溃兵,组建自己的伪军部队。
这其中,伏牛山地区就是重点中的重点。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汤恩伯的逃跑速度的,被鬼子追击打散的,丢失补给无法行动的,失去指挥不知道行进方向的等等,大批国军溃兵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往最近的山地里跑。
一来二去,伏牛山地区就堆积了大量毫无斗志体系散乱的国军。
鬼子对这些人力馋得很,只要能把这些国军抓住,组建伪军就不成问题了。
现在鬼子正调动兵力在山区周围布下层层封锁线,把伏牛山围得像铁桶一般。而龙文章要去的鸡冠山,就在洛河北岸的伏牛山北麓,正卡在日军封锁线的缝里。
“董刀。” 龙文章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带着他那股子惯有的劲儿。
“你带侦察班往前摸,把鬼子封锁线的暗堡、哨卡、巡逻队的狗腿子步点,全给我摸得明明白白。”
“记住,要是遭遇战斗,能抹脖子就别开枪,能绕过去就别硬刚,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跟鬼子拼刺刀送人头的,死一个弟兄,我拿你是问。”
董刀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这个外号 “丧门星” 的硬汉,话少得像块石头,唯独对龙文章的命令,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一挥手,十二名侦察兵立刻从密林里滑了出来,猫着腰,踩着落叶的间隙往前摸,脚步轻得连草叶都没晃几下。
龙文章看着侦察班消失在密林里,回头冲三个小队的队长招了招手,蹲在地上用石头画起了路线图。
“都给我记死了,这次行军,心都提起来点。”
“大路上鬼子哨卡太多,咱们行军路线要绕路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这里鬼子的汽车开不进来,巡逻队也懒得来,最安全。”
“咱们的空军退回去了,行军时间要控制在夜间,每日傍晚六点准时拔营,凌晨三点必须找到隐蔽宿营点,白天全员蛰伏,鬼子的侦察机天天在天上转,谁要是敢露半个脑袋,我直接把他绑在树上喂狼。”
”行军的时候,别都蒙头赶路。这里以后要发展成游击区,咱们要进行前期侦察。队伍每走十公里,留一个三人观察哨,标记沿途的水源、山洞、能打伏击的隘口,咱们不光要救人,还要给军部摸出一条能走骡马、能运物资的秘密路,懂吗?”
三个队长齐齐点头。在许粟的安排下,他们已经跟着龙文章打了两年仗了,太懂这个看着疯疯癫癫、满嘴跑火车的团长的打法了。
“还有,” 龙文章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每个弟兄的水壶都要灌满,干粮按三天的量分好,不许随便动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咱们是抗日的队伍,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谁要是敢祸害老百姓,我当场崩了他,绝不留情。”
凌晨两点,董刀的侦察班传回来了消息。前面三道日军封锁线,最前面的卡子只有四名日军、六名伪军,配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暗哨设在西侧的土坡上,巡逻间隔是四十分钟,后两道卡子兵力稍多,却也都是伪军为主,日军只占了少数。
“能绕过去吗?”
董刀摇摇头:“鬼子哨卡视野太好,要是绕路,就要多走几十里山路。而且可能还会遇到其他鬼子哨卡。”
龙文章拍了拍董刀的肩膀:“你带两个突击组,摸掉第一道卡子的暗哨,十分钟解决战斗,尸体藏进山沟里,哨卡伪装成正常值守的样子。”
“咱们大部队从鬼子眼皮子底下穿过去。”
命令传下去,不到五分钟,两个突击组就已经整装待发,人人手里握着磨得雪亮的短刀,嘴里咬着消音的木塞。董刀一挥手,队伍便悄咪咪地朝着日军哨卡摸去。
龙文章靠在一棵松树上,听着前方的动静。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十分钟不到,前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两分钟,董刀派侦察兵回来报信。哨卡已全部肃清,队伍可以安全通过。
龙文章一挥手,三百人的队伍沿着小路快速穿过日军哨卡。他走到哨卡门口,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日军尸体,对着董刀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扔给了他。
天色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龙文章的队伍已经钻进了深山里的一处废弃窑洞,全员蛰伏起来。
日军的侦察机从头顶的天空掠过,嗡嗡的轰鸣声震得窑洞顶的土渣往下掉,可窑洞里的官兵,该擦枪的擦枪,该睡觉的睡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测绘兵老周借着窑洞缝隙透进来的晨光,趴在地上画地图,龙文章蹲在他旁边,时不时用铅笔在图纸上改几笔,把日军哨卡的位置、巡逻的时间、水源和隐蔽点,标得清清楚楚。
“营长,按这个速度,后天凌晨就能摸到鸡冠山外围二十公里处。” 老周低声汇报。
龙文章点了点头,指尖点在图纸上鸡冠山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让董刀下午再往前摸,抓个活的伪军回来,我要知道围山的鬼子到底有多少人,几挺机枪,几门炮。咱们先把鬼子的底摸透,别等咱们撞上去了,才发现是个陷阱。”
“是!”
而就在龙文章带着队伍在伏牛山的深山里无声潜行的同时,潼关城外的炮兵训练场,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渭河边上的炮兵训练场就已经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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