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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鸿门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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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河南省主席李培基站起身,拿起了话筒。

他先是对着主席台鞠了一躬,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悲愤与委屈。

“陈长官,诸位长官,我李培基身为河南省主席,河南打成这样,我难辞其咎。但我今天必须说句公道话,河南的局面,不是我一个省政府能撑起来的!”

他的声音猛然提高,指着汤恩伯:“三年大旱,蝗灾遍地,河南饿死了上百万百姓,我们省政府求汤副长官减免粮税,他不仅不批,反而给各地下了硬指标,强征军粮,横征暴敛。”

“河南的百姓,苦啊。”

“我们省政府想组织民团抗日,汤恩伯直接把我们的枪缴了,说我们私藏武器。军政不和,不是我们地方不配合,是他汤恩伯根本不把我们地方政府放在眼里!”

控诉完汤恩伯,李培基又立刻话锋一转,开始为自己辩解:“当然,省政府也有责任。我们能力有限,没能安抚好百姓,没能筹到足够的军粮,恳请陈长官申斥。但我们真的尽力了,河南的家底已经空了,我们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培基说完,台下的河南地方官员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控诉汤恩伯部队的罪行,礼堂里乱成一团。

陈诚重重拍了拍桌子,才把场面压下去。他看着台下乱哄哄的场面,脸色愈发难看 。

他来西安的核心目的,是借着战败收拢地方军权,替中央掌控西北,不是只办一个汤恩伯。

于是他话锋再转,不仅没接许粟的话,反而把矛头对准了台下的各路杂牌军将领,连带着许粟一起敲打。

“好了,不要吵了。” 陈诚的声音冷得像冰,“会战打成这样,不止汤恩伯一个人的责任。在座的各位将领,哪个敢说自己没有责任?要么临阵脱逃,要么一触即溃,要么不听指挥,擅自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杂牌军将领,语气里满是打压:“仗打成这个样子,部队编制臃肿,军纪废弛,吃空饷、喝兵血的比比皆是。”

“从今天起,第一战区的防务由胡长官的部队接管。战区原有部队,全部重新整编。裁汰老弱,合并虚编,所有部队的编制、人事,必须报战区长官部审批,再报重庆军委会核定。谁敢违抗,以军法论处。”

这话一出,台下的杂牌军将领瞬间炸了锅。

谁都明白,陈诚这是借着整编的名义,裁撤杂牌军,收兵权归中央。他们这些杂牌军,本就被中央军排挤,粮饷装备全靠自己凑,现在陈诚要直接裁了他们的编制,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

陈诚说完这话,又看向许粟,语气冰冷:“许粟军长,你擅自更改作战计划,不听指挥,导致洛阳失守,本就难辞其咎。”

“现在我宣布,第一军立刻停止一切行动,等候战区长官部的整编方案,所有人事任命,全部暂停。”

陈诚话音刚落,台下十几个杂牌军将领全部站了起来,为首的是许粟提前联系过的第十五军军长武庭麟、第四集团军军长孙蔚如等人。

杂牌军将领当场就炸了:“陈长官。您这话不公道。”

“我们被鬼子围在洛阳,是许军长带领我们撕开了突围的口子,汤恩伯带着十几万主力跑了,是我们挡在潼关前面。凭什么我们要被问责?凭什么要整编我们的部队?”

“没错。我们河北民军被鬼子围了,汤恩伯就在几十里外,一兵一卒都不派。要不是许军长派侦察连给我们带路,我们才活着冲出来。汤恩伯临阵脱逃,不被问责,反而要问责死守阵地的许军长?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豫中会战,汤恩伯把我们杂牌军全放在最前面当炮灰,他的中央军在后面躲着!我们跟鬼子死拼的时候,他一枪不放就跑了。现在仗打完了,你们中央想甩锅了?想拿我们杂牌军开刀了?门都没有!”

十几个杂牌军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集体控诉汤恩伯的罪行,把汤恩伯与杂牌军的矛盾彻底引爆。

“汤恩伯克扣我们的军饷!我们半年没拿到一块钱军饷,他的部队天天大鱼大肉。弟兄们肚子里连食都没有怎么打仗?”

“守城守城,命令下的倒快。可重武器一纸电文就调走了,让老子用什么挡住鬼子?”

“他把我们当炮灰,自己带着主力跑了,现在还想甩锅,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礼堂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拍桌子的、骂人的、控诉的,乱作一团。中央军将领和杂牌军将领吵成一团。

汤恩伯被骂得面红耳赤,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陈诚气得脸色铁青,重重拍着桌子喊 “肃静”,却根本压不住群情激奋的杂牌军将领。

员长是大家拥立的,要是他不顶用,我等有兵,何不再拥立一个?”

就在场面快要彻底崩盘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李宗仁拿起了话筒。

他是桂系领袖,和蒋介石的中央既有隔阂,又有共同利益。而且他本人和各路杂牌军将领交情颇深。这趟来就是为了稳定局势的。看着场面乱成这样,他赶紧站出来调和。

“诸位!诸位!都静一静!静一静!” 李宗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吵吵嚷嚷的礼堂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们今天开这个会,是为了总结豫中会战的教训,是为了更好地抗日,不是为了互相攻讦,更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他先看向陈诚,语气缓和:“辞修兄,许军长死守义马、保卫潼关,战功是有目共睹的,全国百姓都看在眼里。洛阳失守的责任,无论如何也落不到许军长头上。”

“至于部队整编,是大事,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毕竟抗日才是第一要务,要以团结为重。”

随即他又看向台下的杂牌军将领:“诸位也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有委屈慢慢讲,在礼堂里吵成一团,成何体统?”

“汤副长官在会战中确实有指挥失误,长官部一定会秉公处置,绝不会让诸位弟兄受了委屈,还寒了心。”

最后他看向缩在椅子上的汤恩伯:“克勤兄,这次会战,你确实难辞其咎。该检讨的要好好检讨,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不要一味推诿,寒了弟兄们的心,也寒了河南百姓的心。”

李宗仁这一番和稀泥,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杂牌军将领们不再吵嚷,陈诚的脸色也稍稍缓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趁着场面稳住,陈诚拿起话筒,做了最终的总结,抛出他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版本的豫中会战的经验总结。

“诸位,此次豫中会战惨败,根源就在四个不和。”

“第一,将帅不和。蒋鼎文、汤恩伯二人内斗不休,指挥分裂,军令不一,导致全线崩盘。”

“第二,军政不和。军队与河南省政府严重对立,粮饷、情报全无配合,上下脱节。”

“第三,军民不和。军纪废弛,横征暴敛,百姓与军队离心离德,甚至反戈相向,军队失去了民心,焉有不败之理?”

“第四,官兵不和。各级军官克扣军饷,中饱私囊,部队派系林立,官兵离心,上了战场,一触即溃。”

礼堂里鸦雀无声,这倒不是大家都认可这个结论,而是这个结论说的都是空话套话。根本没法追究责任。

会议的最后,公布了雷声大雨点小人事处置结果。

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撤职查办,彻底退出军界,副司令长官汤恩伯,免去所有职务听候调遣,新 8 军军长胡伯翰,因部队被民众缴械已经没有兵力了,撤职查办。

大批师、团级军官,被撤职、查办、调职。

河南省主席李培基,被严厉申斥,保留原职。

没有一个人被军法审判,没有一个人被枪毙,一场震惊全国的大败,最终就以这样的方式,草草收场。

会议散场时,已经是傍晚了。

许粟走出长官部大门,周猛带着警卫营官兵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严密的警戒圈,把他护在中间,礼堂门口的西安军警,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老兵,连靠近都不敢。

林译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军长,重庆来电,军委会已经批准了第一军的修整方案,陈先生要咱们提供一批老兵给他,他要在重庆卫戍部队里插手了。”

许粟点了点头,没说话,抬头望向西安城外的东边。

开会开会,最终化为你来我往的争吵。这场号称要总结经验的会议,不过是国民党内部又一轮派系博弈罢。

几十万军民死了,三十八座县城丢了,没人真正想着收复失地,没人提一句河南的百姓。

他拉开车门,沉声道:“回潼关。”

车队缓缓驶离,朝着潼关的方向而去。车厢里,许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西安城墙,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第一军是时候好好修整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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