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鸿门宴(1/2)
回到潼关的第三天,全军人员与装备清点工作全部落定。
潼关县衙的临时军部里,林译抱着花名册站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军长,兵员名册整理出来了。”
“按照您的命令,所有战时由后勤部门调到战斗部队的兵员已经调回了。”
“部队中,已经伤残的官兵也开始集结清点了,准备统一遣返禅达。”
“经过整顿,全军战斗部队目前在册两万两千七百余人,其中能正常投入作战的兵员仅一万九千八百人,还在医院休养无法归队的一千三百六十二人。”
许粟指尖划过花名册上密密麻麻的阵亡标记,低着头拿起笔开始批示抚恤金拨发。
“咱们返乡的伤残弟兄,安置措施都落实了吧?”
“全落实了。” 林译点头,“是郝扶军长亲自跟的。抚恤金分文不少,已经从禅达各地协调好了宅基地与耕地。实在不能活动的,军管区政府负责分房分地,家属的赡养、孩子的读书全由军部兜底。”
“对了,胡长官再次发来电报,要求咱们尽快去西安参会。”
“哼。”许粟冷哼一声:“又是一出鸿门宴。”
许粟站起身,披上军装往西门训练场走去:“他是看着我的部队眼红了。这次让他好好看看,伤虎也比猴子强。”
训练场上,警卫营的战术训练正进入尾声,两百四十名百战老兵分成四个战术小队,交替掩护、突进射击,动作干脆利落,枪响靶落,弹无虚发。
警卫营是清一色的美制装备,每个小队配属轻机枪与狙击组。
这许粟打造的护身利刃,也是第一军的军官种子营 ,营里每个兵的三代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营里的各级军官都是积年老兵,经验丰富,忠诚无比。比如许粟亲自挑选出来的营长周猛,就在南京突围时替他挡过子弹。
看见许粟,周猛立刻喊停,全营官兵齐刷刷立正敬礼,眼神里都带着狂热。
“三天后跟我去西安开会,一、二连全装随行。” 许粟的声音平稳,“提前摸清楚西安城的布防、路线、制高点,我要万无一失。”
“是!保证军长绝对安全!” 周猛声如洪钟。
刚回到,西安胡宗南司令部第三份急电送到了。
新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已抵西安,三日后召开战区师以上军官会议,着第一军军长许粟准时参会。
林译捏着电文,眉头紧锁:“军长,陈长官应该是奉了委员长的命令来的,他们大概率要把洛阳失守的锅扣在您头上,顺便借着您违抗胡宗南撤退命令的事,夺第一军的兵权。”
许粟把电文扔在桌上:“锅不是他们想扣,就能扣上的。”
“第一军的战功摆在明面上,河南的百姓看在眼里。电告重庆,把我们的战报、伤亡统计、歼敌数字,发给上面。又不是只有陈诚才有靠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另外,把豫中会战期间,各杂牌军被汤恩伯坑害。他们的怨气可不小,你去和他们联系一下,统一一下立场。这场会,不是他们想怎么算,就能怎么算的。”
三日后,许粟的车队抵达西安城门。头车是架着双联装机枪的装甲车,八辆道奇卡车上,警卫营官兵荷枪实弹。
提前入城的尖兵已经占了招待所周边的所有制高点,狙击组上了钟楼与街口酒楼,西安警备司令部的军警想靠近,直接被黑洞洞的枪口逼退。
招待所里,陈诚听完军警的汇报,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脸色铁青。
他原本计划当场拿下许粟,夺了第一军的兵权,可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警卫营,怒气冲天的他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咬着牙摆手:“先看他在会上的态度,再说。”
会议在西安战区长官部大礼堂召开。
礼堂内坐得满满当当,第一战区所有师以上军官、河南省政府全体委员、河南地方士绅代表悉数到场。
主席台上,陈诚端坐正中,脸色冷峻如铁,胡宗南、李宗仁分坐两侧,台下前排是中央军嫡系将领,后排是各路杂牌军将领,泾渭分明,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陈诚拿起话筒,开场第一句话就让人吓得不轻:“诸位,此次豫中会战,是抗战以来,我中国军队最耻辱的一次大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满是怒火:“三十万大军,面对日军不足十万兵力,一个多月丢了三十八座县城,损兵二十余万。让日军从黄河边一路冲到潼关脚下,差点洞开关中门户。这不是败仗,是奇耻大辱!是我们所有军人的耻辱!”
礼堂内鸦雀无声,陈诚的话锋骤然一转,直直刺向台下脸色惨白的汤恩伯:“这场大败,第一责任人,就是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汤恩伯!”
“你手握数十万精锐,坐拥豫中天险,却一触即溃,望风而逃。你的部队军纪败坏,横征暴敛。撤退的时候,你居然被百姓拿着锄头镰刀缴械。丧师失地,你罪责难逃。”
陈诚越说越怒,当场拿起河南士绅联名的控诉信,当众念出汤恩伯部队的十大罪状。
抓丁拉夫、强占民田、克扣军饷、临阵脱逃、谎报军情…… 桩桩件件,听得台下河南乡绅们个个面露愤色,不少人当场就低声骂了起来。
汤恩伯坐在位置上,额头上的冷汗把军帽都浸透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桌子上。
足足骂了二十分钟,陈诚放下控诉信,话锋突然一转,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向台下的许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汤恩伯指挥不力,难辞其咎。但许粟军长,你身为洛阳城防司令官,擅自更改作战计划,拒不服从军委会的坚守命令,导致洛阳最终失守,你敢说你没有责任?”
这话一出,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哭嚎的河南乡绅们一下子收了音。
这是军方的内部矛盾,可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所有人都明白,陈诚这是要把洛阳失守的黑锅分一半给许粟,既给蒋介石一个交代,又能顺势打压许粟背后的 CC 系,收走第一军的兵权。
汤恩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附和道:“陈长官说得对。就是许粟擅自行动,不听指挥,导致洛阳失守。我才不得不全线撤退。他才是豫中会战的罪魁祸首。”
许粟坐在位置上,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甚至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拿起话筒,目光先扫过脸色狰狞的汤恩伯,最终落在主席台上的陈诚身上。
“陈长官,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您和汤副长官当众解答。” 他的声音平稳。
“洛阳彻底失守,是因为侧翼失守。当时我的部队在七里河已经围住了日军战车第三师团主力,毙伤日军两千余人,击毁坦克十七辆,正要发起总攻。”
“结果,大军云集的洛阳侧翼防线居然在一天之内全线失守,要不是我在义马稳住阵脚。今天这里,怕是来不了这么多人。”
“请问,谁是导致洛阳失守的罪魁祸首?驻守韩城的李家钰将军的冤屈该向谁去讨?”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参谋立刻将一叠战报、日军作战序列、阵地交接时间线、与胡宗南长官部的往来电文,分发给主席台众人与台下各将领。
“这里有全部的原始电文与战报,汤副长官说我拒不服从军委会的坚守命令,导致洛阳最终失守。”
“那请问,日军刚到达韩城外围,你就带着十几万中央军主力,在没有通知友军的情况下,丢弃防线往西逃窜,把韩城扔给第三十六集团军的弟兄们,这也是我许粟的责任吗?”
“你带着主力跑到了卢氏,一仗未打,被百姓缴了械。我守着义马镇,部队都快打空了,掩护大家撤退,怎么到头来反而有错了?”
随着许粟的抗辩,台下的哗然声越来越大。
第十五军的军长武庭麟最为激动,他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着汤恩伯骂道:“汤恩伯。你个狗日的还有脸说话。许军长老子带着弟兄们在洛阳城里守着,天天给你发电报求援,你不但连一兵一卒都没派,反而跑的比兔子还快。”
“洛阳丢了,责任暂且不论。郑州失守,是谁的责任?许昌失守,是谁的责任?”
底下的杂牌军的叫骂声越来越高了,好一点的开始骂汤恩伯的九族,严重的,已经开始攻击中央军这个派系了,怀疑他们凭什么能当中央。
汤恩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指着武庭麟:“你胡说!我那是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 许粟冷笑一声,目光死死锁住他。
“汤副长官,你的战略转移,就是带着十几万大军一路往西跑,把河南的百姓全扔给鬼子?”
“你的部队被百姓拿着锄头缴械,我的部队在义马死守,百姓砸锅卖铁也要给弟兄们送粮食送弹药。同样是抗日的军队,为什么河南百姓对你我,是完全两样的态度?你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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