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撤回潼关（2/2）

潼关城里，辎重团副团长崔老根正带人，为大军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三天前，迷龙把他叫到团部，往桌上拍了盖着军部大印的条子，叼着烟交代：“老崔，你带 120 个人，3 辆卡车，连夜先走潼关，三天之内，必须把弟兄们的窝搭好。”

当时迷龙塞给他一个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求，事无巨细。

崔老根带着人连夜出发，坐着火车天不亮就到了潼关。

他先对接潼关警备司令部划定营区，带着人没日没夜干了三天。

这倒不是潼关警备司令部敢给许粟的命令阳奉阴违，专门提供破房子。

实在是胡宗南把关中的地皮都快刮干净了，他们自己的部队住的也是这样的营地。

漏雨的营房补好屋顶，不平的操场垫了黄土，马棚搭得结结实实，防蚊厕所按要求挖了一排。

五类仓库按军械、弹药、粮秣、医药、被服分设，弹药库堆好防爆沙池，粮库铺了厚木板隔潮。

跟当地粮商定好全军 30 天份的粮秣，牛羊肉、新鲜蔬菜存进地窖。

野战医院病房扫了三遍、消了毒，病床器械全部摆放到位。

每个营区伙房都支起十口行军大锅，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米面油肉全部备妥。

刚忙完，铁路上发来消息，重伤员列车准点进站，已安排人接去野战医院。

崔老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整整齐齐的营区，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旱烟抽了起来。

上战场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喜欢抽这种劲大的，瞧不上军里发下来的香烟。

他拉了把椅子看着准备完毕的营地，一边盘算着还缺什么，一边想着：“他娘的，这趟活干完，说什么也要请一段时间假。总不能天天打仗吧。”

晌午时分，第一军按预定计划，在十里河补给点停下休整。

潼陕官道旁的十里河滩，黄土塬围着一湾河水，参谋处提前布设的补给点，正有条不紊运转。

通讯参谋陈默是参谋处派到这里的驻点参谋，三天前就带人到位，按着林译的要求，搭建起一座庞大的好像一座城市的临时营地。

此刻他正拿着步话机，跟指挥部林译汇报情况，眼睛扫过整个补给点，手里的笔飞快记录各师人员到编情况。

河滩边，给水组士兵守着几口大铁锅，烧开的热水一桶桶倒进木桶，官兵们排着整齐队伍接水，军官们在一旁努力维持着队列。

一个云南籍老兵接了水，递给身边一瘸一拐的新兵，咧开嘴笑了笑：“莫慌，先喝口水，泡泡脚，等下收容队的车能拉你一段。”

新兵红着脸接过水壶，连连道谢：“谢谢班长，俺中，俺能走！”

陈默刚跟林译汇报完给水情况，卫勤组军医就跑了过来：“陈参谋，二师送过来的伤兵太多，医用纱布快不够了！”

陈默立刻拿起步话机，呼叫辎重团先头车队协调调拨一箱纱布，同时在本子上记下消耗，给二十里堡补给点发电报，让其提前备足医用耗材。

他转身走进卫勤组临时帐篷，只见军医护士正忙得脚不沾地，有的给新兵挑脚上的水泡，有的给扭伤的士兵涂药缠绷带。

卫生队队长看他来了赶紧迎了上来：“陈参谋，行军条例没有下发吗？怎么这么多伤员，想着把我们卫生队累死吗？”

陈默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解释道：“老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是些新兵蛋子。根本不听招呼啊。我前头，他们后边忘。”

“你先容我缓缓，我带人再去说说。再不行，我上报军部，军长肯定有办法。”

卫生队队长顿时不满起来：“我不管你有什么办法，反正病人再多，我就没有办法了。”

“行军袜子要穿合脚的，别打皱，晚上到了地方用热水泡脚。这是基本的，一定要落实。”

“好，好，好。”陈默口头答应着，赶紧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帐篷外，收容队骡马大车陆续赶来，赶车士兵扶着走不动的新兵下车，往他们手里塞干粮和热水，嘴里喊着：“歇会儿，喝口水吃点东西，等下跟车走，不着急！”

一个新兵看着自己满是水泡的脚，红着眼圈道：“这可咋整啊？能不能歇会再走啊。”

赶车老兵拍了拍他肩膀：“说啥子憨话！哪个新兵头回走长路不起泡？歇好了跟上就行。”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不得不佩服林译的周全。

三天前布置任务时，林译连每个补给点要备多少柴火、多少桶水、多少急救耗材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新兵容易磨脚，特意多备了一倍纱布药膏，都提前想到了。

他拿起步话机，向林译做最终汇报：“参谋长，十里河补给点运转正常，各梯队均按预定时间抵达，已处置伤病员 242 人，收容掉队官兵 37 人，物资充足，无突发情况。”

步话机那头，传来林译平稳的声音：“收到，按计划休整半小时，按时出发，二十里堡补给点已全部就位。”

傍晚时分，夕阳把潼关古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这座背靠秦岭、面朝黄河的雄关，历经千年风霜，依旧像一头卧着的巨兽，牢牢锁住关中的东大门。

许粟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潼关。

一个月前，他率领大军东出潼关，誓要保卫洛阳。如今重返此地，一个军却只剩两万多人了。

往日重重好似黄粱一梦。

好在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鬼子被挡在洛阳无法前进了。

队伍缓缓进入关城，崔老根带着先遣队的人等在城门口，各营区向导举着牌子站在路边，等着引导各师队伍前往营房。

迷龙跑在最前面，看见许粟下马，立刻迎上敬礼：“军长！所有营房、仓库全安排妥当了！一师东营，二师西营，三师南营，物资正在入库。伙房都开火了，潼关肉夹馍、羊肉烩面，管够！”

许粟带着人先去了东营，一师队伍刚到营房门口，炊事班就端着热水迎了上来。屋里床铺铺好了干草，水壶灌满了热水，士兵们放下背包，就能喝上热水，歇脚的功夫，饭菜香气就从伙房飘了过来。

随后他又去了仓库，军械、弹药、粮秣、医药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岗哨布设到位。野战医院里，提前转运的重伤员已安顿妥当，军医正在挨个查房。

各师主官陆续赶来汇报，全员安全抵达，无一人遗漏，无物资损失。

许粟听完汇报，点了点头，只下了一道命令：“让弟兄们好好歇三天，吃饱睡好，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吃过晚饭，许粟带着林译，挨个营区转了一圈，各师的情况还好，官兵的情绪也比较稳定。

夜色渐浓，月亮升了起来。

许粟独自登上潼关城墙，城垛上留着古旧的箭痕与弹坑。风从黄河面上吹过来，他望着东边的豫西群山，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多少中国军人永远留在了黄土塬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值班参谋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军长，西安胡长官司令部来电，说是陈诚司令长官快到了，准备在西安展开战区会议。”

许粟点点头：“知道了，回电，我会准时赴会的。”

参谋应声退了下去，城墙上恢复了安静。

城墙下的营房里，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还有伙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肉夹馍的腊汁香、烩面的羊汤香，混着风飘了上来。

冰冷的夜风从黄河上卷了过来，吹起了许粟军大衣的衣角，他深深地看了东方一眼，裹着大衣回营了。

黄河风卷征袍冷，犹抱平戎出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