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混乱的鬼子(2/2)
“你这个参谋长当的还不错。”许粟笑着说:“这北方的主粮你都认识了。”
“鬼子成破落户不是一天两天了。”龙文章对鬼子的口粮不屑一顾:“这帮矮子都快饿红眼了,这有什么稀奇。”
“鬼子和鬼子也是不一样的。”许粟看向他:“我问你,这几罐罐头,你能看出什么来?”
“鬼子穷呗。”龙文章脱口而出,他脑子一转:“这些鬼子是山西来的吧,山西的小米养人啊。”
许粟点点头,对着外面喊道:“王参谋,再审讯一下前线的俘虏,问问鬼子,他们是不是华北方面军第 1 军的。”
“你呢?”许粟看向林译:“你看出什么了?”
“鬼子后勤不足了。”说到自己的老本行,林译表情严肃起来:“现在豫西战场,鬼子只有两个进攻方向。”
“鬼子第12军在韩城击溃我军后,没有沿着入关道路追击我军溃退部队,而是掉头向卢氏,继续咬着汤恩伯这个软柿子不放。”
“鬼子菊兵团占领洛阳后,沿着入关道路一路紧追,现在咱们面前的,就是这股鬼子。”
“区区两个方向,鬼子后面又有平汉铁路。结果在他们主要进攻方向,都要使用山西的部队,还连口粮都补充不上。”
“鬼子的后勤肯定不足了,他们的粮草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这时,王参谋走进来汇报道:“前线的情报汇集来了,鬼子的番号很多,有菊兵团的,有独立步兵第 9 旅团的,还有战车第 3 师团的。主要还是菊兵团的多。”
许粟接过情报看了看,递给林译。
“你说的很对。”许粟点点头:“但还没有看到本质。”
“我判断。”许粟看着挂在墙上的敌我形势图:“鬼子的章法已经乱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这场战役的主动权。”
“粮饷匮乏,后勤难以为继,敌军众多。在此种情形下,若要打开困局,唯有盯住敌军一路,集中优势兵力物力,谋求胜利。”
“原本,我军据守洛阳,战役的核心皆在于此。敌军所有的方略皆是围绕攻陷洛阳而制定的。”
“而今,我军撤离洛阳,敌军反倒茫然无措了。他们的目标变得模糊不清,故而其部队现今分成两路行动。”
“哼。”许粟在地图上标注着义马镇的位置点了点:“纯粹是在找死。”
“我原以为,敌军是铁了心要全力攻入关内。”
“而今观之,竟是以为我军主力已无战斗力,故而轻敌冒进。”
许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鬼子这波攻势没有后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渑池和陕县间划了一下:“这条路,就是他们的断头路。”
“速发电报至刘勘,命其不可轻举妄动,务必于渑池西部之英豪镇集结整军。以节节阻击之法,耗尽敌之兵力物力,而后骤然反击,将敌之主力歼于入关之路。”
信心大增的许粟拍了拍龙文章肩膀:“下去休息吧。天亮后还有仗要打,炊事班有红烧肉,自己去领一碗。刚才有个老太太在门口拎着窝头要给你们,你没遇上。”
龙文章挠挠头:“没见着,可能错过了。军长,那个老太太是谁啊?”
“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龙文章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嬉皮笑脸地说:“军长,您放心,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您捅鬼子刀子呢。”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军长,龙营长这人,真是……”
许粟没回头,只是说:“他是一把刀。刀要快,就得用,但不能让他疯过头。”
天色彻底亮了,院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清晨的阳光洒下来,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院门口,管理科的人正往野战医院送早饭,炊事班的师傅挑着担子,桶里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香味飘得很远。几个轻伤员自己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粥,其中一个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拿着馒头,啃得很慢。
那个白发老太太还坐在墙角,竹篮里的窝头已经空了。她看着那些伤员,脸上带着笑,嘴里不停念叨着:“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王景明从作战科出来,伸了个懒腰,看见老太太,走过去笑着说:“大娘,您还没走啊?夜里凉,别冻着了。”
老太太摆摆手:“俺不冷,俺等俺儿子。”
王景明愣了一下,轻声问:“大娘,您儿子叫啥?我帮您问问。”
老太太说:“叫张狗剩,俺村人都这么叫他。去年被抓壮丁抓走的,俺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后来听说许军长的兵不虐待人,俺就寻思着,说不定能见着。”
王景明点点头:“大娘,您等着,我去帮您问。”
他转身要走,老太太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这是俺攒的几个鸡蛋,你给狗剩带过去,就说俺来看他了。”
王景明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炮声又响了起来。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
许粟站在院子里,望着东方。朝霞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疲惫却坚定的脸。他转身走回屋内,地图前,王景明已经更新了最新的战场态势 —— 南边山沟里的鬼子红点已经退去,正面的日军标注依旧密密麻麻,却没了昨夜的进攻势头。
许粟看着地图,没说话。
林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军长,吃点东西吧,一夜没合眼了。”
窗外传来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喊声:“狗剩!狗剩!”
许粟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从野战医院那边跑过来,左臂也缠着绷带。老太太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又改口道:“但还活着,活着就好。”
许粟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香,是老百姓帮着熬的,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夜的寒意与疲惫。
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照在司令部的院子里,也照在十几里外的阵地上,新的战斗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