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鏖战（2/2）
王石头看见周大牛与一名日军扭打在地，日军骑在周大牛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周大牛脸色憋得发紫，双眼外凸，四肢拼命挣扎。
王石头不顾一切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枪托砸在日军头上，日军瞬间瘫软倒地。周大牛艰难爬起，大口喘着粗气，冲着他重重点头：“谢了，兄弟！”
另一侧，那名拼死操作重机枪的老兵，正手持刺刀与两名日军搏斗，刺倒一人后，被另一人刺中腹部，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挣扎几步后，再也没有动弹。
王石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补充团里长期训练出来的本能，他和自己班的战友背靠着背，不断地向前冲刺、挥枪突刺、砸击、格挡。
战斗太激烈了，王石头现在脑子直接木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刺倒几个鬼子，反正就是一直打，直打到步枪上的刺刀弯曲变形，枪托砸得开裂破损。
这时，日军后方突然传来密集的爆炸声与枪声，火力猛烈异常。
“鬼子败了，鬼子败了。”阵地上响起狂喜的呼喊。
王石头抬头望去，日军后方枪声大作，原本井然有序的日军阵型瞬间大乱，士兵四散奔逃，进攻势头彻底崩溃。
“杀呀，都给老子追。”李满仓振臂高呼。
战壕里还活着的士兵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冲出战壕追歼逃敌。
王石头也跟着狂奔，奔跑中，他脚下踩到一具柔软的躯体，低头一看，是一名日军尸体，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还在不断冒血。
他绕开尸体，继续向前追击，追击数百米后，李满仓才拉住部队，全体撤回阵地固守。
一回到战壕里，王石头就扶着战壕壁，弯下腰剧烈呕吐，酸水与早上吃的红薯残渣尽数吐出，胃里翻江倒海。
吐完之后，他直起身子，用衣袖擦了擦嘴，手上一片血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战友与日军的。
傍晚时分，团长孟烦了亲临前线。
他蹲在战壕里，看着一具具覆盖着军装的战友遗体，沉默不语，神色沉痛。
一排长张德胜的遗体摆在战壕边缘，孟烦了轻轻掀开军装，看了一眼，又缓缓盖好。张德胜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孟烦了伸手轻轻抚合，反复几次才将眼睑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李满仓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很好。军部刚传来捷报，搜索营成功炸毁日军两门步兵炮，俘虏十余名敌军。”
“炮兵阵地报告，今日全天发射炮弹八百发，日军炮兵全程无力反击。军长下令，炮火全力支援，弹药管够。”
李满仓点头，掏出旱烟袋想要点燃，双手却抖得无法擦燃火柴。孟烦了接过火柴，帮他点燃烟丝。
“团长，俺们连，伤亡已经过半了。”李满仓的声音沙哑不堪。
孟烦了望向远方落日，沉默数秒，缓缓开口：“补充兵员明日清晨抵达。辎重连已送来两千发步枪弹、五百枚手榴弹。你们连再坚守一天，后天统一换防休整。”
李满仓猛吸一口烟，重重吐出：“好。”
孟烦了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石头，向李满仓问道：“补充的新兵，今天表现如何？”
李满仓顺着目光看向王石头，郑重点头：“都是块好料，能扛住硬仗，能活下来。”
孟烦了没有再多说，转身消失在战壕尽头。
王石头望着团长的背影，又看向身旁排列整齐的战友遗体，默默数了数，整整十几具。
他想起一排长张德胜临死前断断续续的嘱托，用河南话念叨着家乡豫西汝州，让他给家里捎信，说自己为国尽忠了。
周大牛爬过来，递给他一壶凉水。王石头接过水壶，猛灌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僵硬的大脑又转了起来。
“今天，恁救了俺一命。”周大牛语气真诚，“以后在战场上，但凡俺有一口吃的，绝不少你一口。”
王石头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默的点头。
夜色渐深，王石头蹲在战壕里，啃着炊事班刚刚送上来的白面馒头。红烧肉很香，是他以前在家里梦里才会出现的好吃的，但他现在却慢慢咀嚼，根本品不出味来。
身旁几名老兵用云南话低声交谈，他听不太懂全部内容，只能听个大概。是夸赞军部炮火威猛，佩服搜索营的勇猛，也议论着他这批陕西新兵的勇敢。
“这些陕西娃，今天拼刺刀的时候真有种。这边这个，第一次上战场就能活下来，不容易。”
“那是俺兄弟，抓壮丁来的，今天救了俺的命。”周大牛的声音格外响亮。
王石头默默听着，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远方的枪声彻底平息，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夜鸟的啼鸣。空气中的硝烟味与血腥味依旧浓郁，挥之不散，那是战争留下的印记。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满天，明亮璀璨。
他想起白天那些日军的模样，面无表情的脸孔、精准狠辣的战术、悍不畏死的疯狂，还有跳进战壕那名日军血红的眼睛与嘶吼。
他清楚，明天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同样凶悍的日军，依旧是一场血战。
他想，要是死在这里，自己家人该怎么办？
但他又想起了早上来给他们修工事的老百姓，那些倒在阵地上的袍泽们。
他想，要是死在这里，好像也有点意义。
他将步枪稳稳靠在身边，学着老兵的样子缓缓闭上眼睛，准备短暂休整。
突然，左翼丘陵方向，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王石头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抓起身边的步枪。
黑暗中，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鬼子夜袭！二营阵地接敌激战！”
李满仓早已整装待发，低声厉声下令：“全体准备战斗！传令兵，即刻向团部报告敌情！”
王石头紧紧握住步枪，手心再次冒汗，却不再有丝毫颤抖。
他跟随老兵们，向着左翼阵地快速摸进。夜色漆黑，枪声越来越近，战斗一触即发。
他不知道今夜能否活着熬过这场夜袭，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朝阳。
这个连队，到天亮都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
但从这一刻起，这些士兵已经不再是胆怯的新兵了，他们已经是能扛枪、能打仗的老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