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布防义马（2/2）
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前推进，估计明天中午就能抵达磁涧，与先头部队汇合。
另外，抓到的鬼子俘虏供述，这次追过来的部队，打头的是第110师团的一部和战车第3师团的残部，还加强了第110师团的炮兵联队，配有十二门山炮，火力十分强劲。
许粟盯着那行字，静静地看了几秒，心里默默盘算着战场距离，然后把通报放在一边，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件。
下一份是友军通报。
四个字，糟糕透顶。
蒋鼎文麾下部队，除了和青年第1军一起撤退的第15军建制还完整外，其他部队全部跑散了。
现在豫西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国军。
汤恩伯的部队这次倒是跑得足够远了，主力已经跑到卢氏的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鬼子追上来了。
但是也不用指望他们对渑池作战有什么作用了。
许粟看完，只觉得脑仁疼，索性放下不管了。
他继续批阅文件，一份接一份，不敢有丝毫懈怠。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一丝灰白，夜色渐渐褪去，天快要亮了。
林译第三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打扰到许粟：“军长，天快亮了，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也醒醒神。”
许粟“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茶水很苦，却让他疲惫的精神微微一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还剩下最后几份。
“收容站那边夜里有什么事吗？”许粟放下茶杯，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林译连忙说道：“夜里又来了两批难民，大概六百多人，都是从洛阳周边逃过来的。”
“宪兵在门口拦住了他们，先给他们发了一顿干粮，让他们暂时休息，等天亮了再进行登记。”
“另外，还有一批溃兵，想混在难民里，趁机闹事、抢东西，被宪兵认出来了，杀了六个，其余的关在临时拘留所里，等天亮了再审讯。”
许粟微微点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天亮后，让文化教员去审讯一下那些溃兵，能用的就收编，补充到补充团，好好管教。”
“不能用的，就发给他们干粮，让他们往西走，远离战场，不要再闹事。”
“难民的登记工作也要加快，妥善安置好他们的住处和饮食。”
林译连忙应了一声：“是，军长，我记住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清晰，一场恶战，正在悄然逼近。
许粟没有休息，天刚亮就出了司令部的院子，他心里惦记着前线的防御部署，作为一军主帅，他必须亲自去前线看看地形，检查防御准备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他只带了四个警卫，两个作战参谋，没有让林译跟着，沿着铁路线，径直往东走去。
林译原本想跟着他，却被他摆摆手拦住了：“物资缺口太大，你留在司令部，盯着参谋处，监督后方运输，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不能有丝毫延误。”
林译知道许粟的脾气，没有再坚持，只是反复叮嘱警卫，一定要保护好军长的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清晨的雾气很浓，灰蒙蒙的，像一层纱罩在田野上。
铁路两边的地里长满了杂草，荒芜一片，这里的良田已经抛荒了。
路上经常能看到倒在路边的尸首，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百姓的衣裳，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没有人收敛。
许粟走过那些尸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牺牲，已经不会再为这些场景动容了。
骑着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不高的小土坡上，朝着东边望去。
那里是义马的方向，雾气朦胧中，隐约能看到远处的村庄轮廓。再往东，就是磁涧。
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炮声，像打雷一样，隔着很远的距离，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那是鬼子和第一军的后卫部队在交火。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神深邃，心里默默盘算着防御部署，然后对身边的警卫说道：“把地图拿来。”
警卫立刻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地图的四角。
许粟蹲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地图上轻轻量着距离，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地形，对照着地图，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认真地记了几笔，标注着需要修筑防御阵的位置。
“义马镇四周丘陵众多，要全部利用起来。”许粟指着地图对作战参谋嘱咐道：“守城不能死守城池，把自己局限住。要展开防线，形成纵深。”
“丘陵上要设立机枪阵地，各阵地间要以战壕相连。记住，战壕一定要挖够一米五深，胸墙要做到半米厚，不能有半点马虎。”
参谋连忙拿出笔，飞快地记下来，把许粟的吩咐一一记录清楚，不敢有丝毫遗漏。
这时孙志远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许粟站起身环顾四周，连绵的丘陵中，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百名士兵在修建工事。
“怎么回事？”许粟看着孙志远问道：“你没有接到敌情通报吗？鬼子马上就上来了，这里怎么只有这点人？”
“军长，实在没有人手。”
孙志远苦着脸：“部队短时间经历几次大战，人员不断补充调整。现在有的营长连自己的连排长都不认识了。”
“而且，部队刚刚撤下来，又要上去，军心浮动太大，至少也要休整一下。”
“我已经把所有活着的工兵调上来了，只有这些。”
许粟沉默了一下，转身对作战参谋说道：“收容站里还有多少劳动力？把他们全部拉上来，帮助修筑工事。”
作战参谋也很为难：“人是有的，但是咱们没钱了。要是强拉壮丁，敌情这么严重，他们要是半路溃散，那比现在还麻烦。”
“没钱了？”许粟顿时有些火大：“七里河战役刚开始的时候，我刚给管理科拨付下去200万大洋，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看你们是想吃子弹了吧。”
“实在是没了。”作战参谋双手一摊：“军长，这几万人吃喝拉撒，咱们的打仗恶仗又一场接着一场，那都是钱啊。你就是毙了我，参谋处也拿不出钱来。”
这其实是许粟刚当上军长，对军一级的经费消耗之大无知了。
一个团十万大洋的军费显得很多。但团变成师，师变成军，所需要的经费可不是直接乘个二就行了，那是指数级上升的。
历史上，1944 年腾冲战役，第 54 军作为远征军美械军，仅 3 个月作战，就核销作战特支费、弹药费、工事费、抚恤费等合计12.6 亿元法币 。折算为大洋（1:120）约 1050 万元，仅 3 个月开支就已超千万了。
不要以为只有现代化的军队才费钱，民国的军队，只要稍微能打，耗费的经费都不是个小数目。
国府能够维持几个美械军，是有美国支持，还用了不少省钱小“妙招”的。
许粟揉了揉太阳穴：“那就先从我的私账上划20万银元，组织壮丁。把义马镇和渑池县能拆的建筑都拆了，全力加固义马防线。”
他转头看向孙志远：“如果动员充分，一线阵地应该可以完成。你再顶上几天，纵深阵地也可以完成。”
“参谋处预估，你对面的鬼子，有一个半步兵师团，加一个半残的坦克师团。你能不能守住？”
孙志远有些为难，脚在地上狠狠跺了跺：“军长，没有您器重，我今天估计还是一个大头兵呢。提拔之恩，无以为报。我已经下定决心，就死在这里了。”
“我不是要你去死。”许粟盯着孙志远：“我是问能不能守住阵地？”
孙志远叹了口气：“军长，你不要看第一师经过多次补充后，现在已经恢复到2万人了。”
“但部队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前期损失的兵力，大部分都是一线战斗兵员，现在补充上来的却大部分都是后勤机关人员和新兵，以及一部分其他部队的溃兵。”
“要能顶住鬼子主力的进攻，我估计有点悬。”
“军部的炮兵团已经在城北部署完毕了。”许粟鼓励道：“你会得到全面的火力支援。我会抽出一个营的精锐从侧翼袭扰鬼子，干扰他们的部署。”
“你一定要顶住。”
许粟看向西面：“咱们后面现在可是一个兵都没有，鬼子过了这里，就要兵临潼关了。”
他转过身来，对着孙志远说道：“杀敌报国，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