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残梅泣血(2/2)
日记里夹着片干枯的梅花,纸页上写着:“今日教郎磨针,他说要去江南采最好的丝线,归期不定。若我出事,勿信流言,待他带回绯红雪(一种极艳的红丝线),自会真相大白。”字迹娟秀,却在末尾用力划了道折线,像是落笔时突然被打断。
“绯红雪……”沈少卿喃喃道,忽然想起母亲的嫁妆里,有个从未打开的漆木匣子。
赶回旧宅时,暮色已浓。沈少卿踩着积灰的石阶走到妆台前,匣子就放在镜柜最深处,锁孔是朵梅花形状。玉面郎君递过把小巧的铜钥匙,正是他一直挂在颈间的那把——钥匙柄上也刻着朵梅花。
匣子打开的瞬间,满室都飘着淡淡的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轴丝线,最后一轴是从未见过的绯红,红得像燃烧的雪。丝线旁压着张字条,是玉面郎君的笔迹:“待君归,绣完最后一枝梅。”
“她总说,要绣幅‘寒梅傲雪图’,等我从江南回来就挂在新房里。”玉面郎君的声音哽咽,“可我回来时,只看到一把火……他们说她畏罪自焚,我不信,就混进莲教查了二十年。”
沈少卿拿起那轴绯红雪,指尖触到丝线的瞬间,忽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真相就像这丝线,看着艳烈,实则需要耐心绣缀,才能显出全貌。那些散落的线索,母亲的日记、玉面郎君的针、莲教护法的供词,还有那半幅残绣,终于能拼出完整的图景。
“她没白等。”沈少卿将丝线绕在指间,绯红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你看,这丝线还鲜亮着,就像她的心意,从来没褪色。”
玉面郎君望着他,忽然笑了,眼里的泪却掉了下来:“她总说你像她,执着得很。当年你周岁抓周,抓了她的绣针,她就说,这孩子将来定能绣出比她更烈的梅。”
窗外的风卷着残梅飘落,落在妆台的日记上。沈少卿轻轻合上日记,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月光下,母亲坐在妆台前,玉面郎君蹲在旁边磨针,两人说着江南的丝线,说着未绣完的梅花,说着遥远的将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温柔,终于在今夜,借着绯红雪的光,重新鲜活起来。
顾衍之在院外喊他们吃饭,声音里带着笑意。沈少卿将丝线小心地放回匣子,忽然觉得,母亲从未离开——她就在这旧宅的暮色里,在玉面郎君含泪的笑里,在绯红雪映出的光影里,看着他们,把未完的故事,慢慢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