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明悟大棋后的猜测(2/2)
“大棋……”
何太叔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似有所思。
然而,他终究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
片刻之后,他舒展了眉头,反而望向赵青柳,语气温和而带着几分劝慰之意:
“赵道友,何必为这些事忧虑过甚?”
他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道:“你我不过金丹期的修为,在这天枢城中,虽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但放在整个修真界,放在那些元婴老祖、天枢盟高层眼中,终究不过是寻常之辈。
这些关乎大局、关乎棋局的事,自有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去操心,有那些元婴修士去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青柳脸上,语气愈发恳切:
“你我如今当务之急,是专心修炼,努力提升修为,争取早日凝结元婴。
唯有踏入元婴之境,才能真正在这天地间多几分说话的底气,多几分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
赵青柳闻言,起初并未觉得有何异常,只是微微颔首,似在咀嚼何太叔这番话中的道理。
然而,片刻之后,她细细琢磨之下,却渐渐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何太叔这番话,乍一听是在劝慰她,但细细品味,其中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忧虑与迫切。
那语气中的急切,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凝重,都不似他平日的沉稳淡然。
赵青柳抬起眼,认真地望向何太叔,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探寻:
“何兄,你这是……怎么了?”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往日里,你虽也时常念叨着要早日凝结元婴,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这般迫切。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是说……”
赵青柳说到这里,目光在何太叔脸上细细打量着,忽然发觉他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眼神也似乎在避开自己的注视,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瞥了几眼。
她的眸光倏然一凝,那双好看的眼眸之中,瞬间多了几分锐利之色。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她的脑海,她不由得脱口而出:
“还是说……此事与妾身有关?或是……与妾身的师尊有关?”
何太叔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张了张嘴,说几句“此事与你无关”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当他对上赵青柳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眸光灼灼,仿佛要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看穿一般。
何太叔愣在原地,与她对视了足足有数息之久。
终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
“赵道友,你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望向赵青柳,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这种被人一眼看穿心中所想的感觉,当真是……令何某感觉到有些厌烦。”
然而,此刻的赵青柳却并未在意何太叔这番带着几分抱怨的话语。她依旧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何太叔,眸光半分不曾动摇,语气愈发诚恳而坚定:
“何兄。”
她唤了他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此事关乎妾身,或是关乎妾身的师尊,无论好坏,无论轻重,都还请何兄如实相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哪怕此事是妾身全然不知情的,哪怕此事会让妾身难堪,会让妾身为难,妾身都恳请何兄,直言相告,不必隐瞒。”
何太叔望着眼前这张写满诚恳与坚定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从赵青柳这番话语,从她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睛中,他看得出,她似乎真的对蒋云开所说的那些事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让何太叔心中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放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悄然落下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将半月之前,与蒋云开在小院中那场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蒋云开突然登门,到那一番意味深长的试探与提醒;从对方言语间隐隐透露出的关于天枢盟高层动向的消息,到那些看似无意却句句诛心的暗示——
何太叔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细致,力求将当日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复述给赵青柳听。
说完之后,他抬起眼,望向对面的赵青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小院之中,一时陷入了沉寂。
只有风,轻轻吹过院角那丛青竹,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青柳许久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望着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
半晌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某些情绪尽数吐出。
随即,她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何太叔,那双好看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是诚恳之色。
“何兄。”
她郑重地唤了他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感激,还有几分决然:
“此事,妾身确实不知情。蒋道友那日所言,妾身此前从未听师尊提起过半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如若真如那蒋道友所言,师尊那边确有此意……那妾身明日一早,便去拜会师尊,当面问个明白,看看到底是何情况,又为何要将妾身牵扯其中。”
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随即郑重其事地向何太叔行了一礼,躬身赔罪:
“若果真如蒋道友所言,那确实是妾身……给何兄你带来麻烦了。这一礼,权当妾身先向何兄赔个不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诚恳,落在这寂静的小院之中,显得格外郑重。
何太叔见状,连忙站起身来,伸出手虚虚一拦,阻住了赵青柳这一礼。
他望着眼前这位神色诚恳、眼中带着几分歉意的女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随即赶忙温言安慰道:
“赵道友这是何须如此?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而恳切:“既然你对此事并不知情,那此事便与你无干。
依何某看来,此事多半是令师心中有所谋划,许是为你日后修行的道路铺路,许是另有考量。无论如何,那都是令师的一番苦心。”
他望向赵青柳,目光中带着几分劝慰与关切:
“赵道友切莫因为何某这点小事,而与令师发生什么不愉快。师徒之间,有话好好说便是,切不可因一时意气,伤了情分。”
他说着,见赵青柳依旧站着,神色间似有几分复杂,便赶忙转移话题,伸手将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端起,随手泼在院角的青石地面上。
随即又从旁取过一只新壶,重新沏上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
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灵气,顷刻间弥漫了小院。
何太叔将一盏新茶轻轻推至赵青柳面前,笑着招呼道:
“来,此事暂且揭过,不提也罢。赵道友尝尝这壶新茶,这是何某前几日得的一点好物,据说产自东海某座灵岛,一年只得数斤,甚是难得。”
赵青柳望着眼前这盏热气腾腾的灵茶,又看了看何太叔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知道他是好意,不愿自己为此事烦心。
她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重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随即,两人便在这小院之中,一边品着灵茶,一边谈论起修行之道来。
从金丹期修炼的种种关窍,到天地灵气的运转之法,到法术运用的精妙之处——话题一个接一个,倒也谈得甚是投机。
何太叔言语间从容不迫,时不时还穿插几句修行路上的趣事,引得赵青柳偶尔露出一丝笑意。一时间,小院之中茶香袅袅,话语声声,倒真有几分悠然自得、岁月静好的意味。
然而——
赵青柳面上虽带着笑意,口中虽说着修行之事,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她隐隐觉得,此事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师尊那边,究竟在谋划什么?为何要将自己牵扯其中?又为何从未向自己透露过半句?
这些疑问,如同藤蔓一般,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缠绕不休。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天边渐渐西斜的日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之色。
明日。
明日去见师尊,定要将此事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