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被渗透的阵法(2/2)
“此处便是我们要找的阵眼。”
他的声音淡下来,多了几分正色,“将它污染——此事于你而言,正是神通之所用。”
白玉抬眸。
她望向那汪蓝泉。泉眼静谧如沉睡,灵光纯净而温和,是这片秘境天地灵气流转的中枢。她轻轻颔首,没有应答,只是起身,向那石台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悄无声息。
行至泉畔,白玉垂眸,凝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白嫩纤细,指节修长,骨肉匀停,如新剥春葱。她静静看了片刻,然后——
指甲骤然生长。
不是伸展,是迸发。十指指甲在瞬息间化为寸许之长,色泽由透明渐次转为幽黑,边缘锋锐如刀刃,在幽蓝的泉光映照下泛着冷铁般的寒泽。
与此同时,一丝丝黑气自她指尖袅袅升起,如蛇信,如游丝,萦绕不去。
那黑气并非死物。它有生命,有意志,正缓缓蠕动,似在渴求着什么。
白玉没有迟疑。她双手齐出,十指如刃,直直插入那汪幽蓝的泉眼。
“嗤——”
极轻的一声。
不是水声,不是撕裂声,而是某种更幽微的响动,像是沉睡之物被骤然惊醒的呼吸。
泉眼震颤。
那汪澄澈的蓝光剧烈晃动起来,如水入沸油,翻涌不休。一道道黑气自白玉指尖溢出,如墨入清水,迅疾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蓝色在消退,黑色在扩张,不过数息之间,整座泉眼已被污成一片幽深的墨色。
而那黑气并未止步于泉眼。
它顺着阵眼的脉络,无声无息地渗入灵力的流向,沿着秘境地底纵横交错的灵脉,向着不可见的远方游去。一丝,一缕,如蛛丝,如暗流。
秘境监牢深处,万籁俱寂。
何太叔双掌结印,灵光自指尖流泻,如涓涓细流注入身下那座绵延百丈的法阵。
法阵之上,符文明灭不定,在他身侧,两位同门同样阖目凝神,将一身修为化作丝丝缕缕的灵力,沿着阵纹的脉络缓缓渡入。
三人的呼吸与阵法的明灭渐渐同步,如三株古木扎根于这片幽暗的空间,不动如山。
他们正在加固封印。
每隔两百年,便是古魔躁动之时。
那被镇压在此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会一次次发起疯狂的冲击,试图挣断身上无形的锁链。
而何太叔三人此行入秘境,首要之务便是赶在那古魔破坏之时,将松动的封印重新稳固。
他们做得极为专注。每一道符文的勾连,每一处阵基的补全,皆需心无旁骛。以至于——
无人察觉,那一缕黑气。
它自一块留影石中,钻出来,如丝如缕,无声无息。
初时不过一线墨痕,在幽暗的监牢穹顶游弋,如误入深潭的游蛇。而后,它顿住,似在辨明方向。
下一刻,它朝地面钻去。
那坚硬的石面在它面前如同无物。黑气一触即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向着更深、更暗、古魔的所在的巨大监牢,缓慢渗透。
——
与此同时,监牢最深处,古魔睁开了眼。
他十二对眼珠,动了。
如蛛目,如鬼灯,沿着狰狞的面庞错落排布。
此刻,每一只眼珠都在转动,朝着不同的方向,仿佛在捕捉什么不可见的气息。
忽然,所有眼珠停止了转动。
它们齐刷刷望向一个方向——头顶,那片幽暗无垠的石壁。
下一刻,古魔张开巨口。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一道无形无质的音波自他喉间迸发,如怒潮,如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困了他无数岁月的监牢四壁。
音波撞上禁制。
那座监牢——那座自亘古便矗立于此、承受了他无数轮冲击依旧纹丝不动的监牢——其上流转的灵光明灭了一瞬。
只一瞬。
那万千道符文中,有几道,黯淡了一息。
这便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千百年来,他每一次发动全力冲击,换来的不过是禁制上那转瞬即逝的一瞬黯淡。太短暂了,短暂到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来不及,那灵光便已恢复如初。
可他还是会这样做。
每两百年,一次。像困兽最后一次撞击囚笼,像溺水者最后一次浮出水面。
他早已认命。
然而这一次——
这一次,他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到他那十二对眼珠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它自虚空而来,带着他熟悉的、与他同源的力量——那是古魔一族独有的本源魔气。
有人来了。
不,不是人。
是那一缕正在渗透监牢阵法的黑气。
它不知从何而来,不知由谁遣来,但它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姿态,渗入这座坚不可摧的囚笼的每一道缝隙。
阵纹在它的侵蚀下渐渐失去光泽,符文在它的缠绕下寸寸龟裂。那困了他无尽岁月的禁制,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瓦解。
古魔的十二对眼珠中,倒映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很久。
那张狰狞的、布满伤痕与岁月刻痕的邪脸上,缓缓绽开一道弧度。
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的嘴角向两侧撕裂般扯开,露出参差交错的獠牙,喉咙深处滚动着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喘息。
古魔想大笑,可他不敢。
他怕这只是又一个漫长的梦,怕自己一出声,那缕黑气便会如幻影般消散,怕这座监牢依旧矗立,而他,依旧是那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囚徒。
于是古魔只是看着。
看着那黑气如墨入清水,在古老的禁制上晕开一道又一道涟漪。看着那坚不可摧的阵纹一道接一道黯淡下去,如同日暮时分渐渐熄灭的烛火。
他的十二对眼珠一眨不眨,贪婪地攫取着每一寸变化。
终于,他低低开口。
那声音干涩而沙哑,像两块锈蚀的铁片在摩擦,像枯井深处迟来的回响。他不知自己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话——也许千年,也许万年,也许更久。
“无论是谁……”
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
“待吾脱困,定将你——吸魂嚼肉,以报此恩。”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魂魄深处。
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笑意仍在蔓延,一寸一寸,如那缕正缓慢侵蚀禁制的黑气。
十二对眼珠中翻涌着疯狂、贪婪、迫不及待,以及一丝埋藏得太久、几乎快要遗忘的情绪——希望。
快了。
就快了。
他已等了无数个春秋,不差这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