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自由灭世神（1/2）

完整元理核心的现世，如同在平静的宇宙湖面投下了一颗超新星。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与格局重塑，迅速席卷了已知星海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便是失去了最高守护者的能源组织。火焰祖神与水流祖神的公然叛变并投身元理核心，不仅让组织高端战力瞬间清零，更彻底击溃了成员的心理防线与凝聚力。这个曾经控制着众多能量矿脉、能源枢纽，影响力遍布诸多星域的庞大组织，几乎在一夜之间四分五裂。大小派系、地方军阀、科研团体、甚至海盗势力，纷纷割据一方，宣布独立或相互攻伐，乱象丛生，化为了二十多个互相敌视、争夺遗产的中小型势力，往日的秩序与荣光荡然无存。

而一手掀起这场滔天巨变的祖神教，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境况。教义中的终极目标——元理核心重现，已然达成。然而，作为教派信仰核心与力量源泉的十一位祖神，连同后来融入的神圣祖神，共计十二位祖神，在完成核心重现的壮举后，便如同陷入了永恒的“静默”。他们化作了元理核心的一部分，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不再降下神谕，不再干预凡尘。失去了最高意志的指引与威慑，原本结构严密、令行禁止的祖神教内部，瞬间陷入了权力真空与理念混乱。

高层祭司、各地区主教、狂信徒团体、军事力量头目……各方势力开始依据自己对教义的理解、自身的利益以及对“祖神意志”的揣测，展开激烈的内部争斗与路线辩论。是继续扩张？是固守等待祖神重新显圣？还是趁机攫取权力与资源？无人能够统一思想，整个祖神教从上到下，陷入了一片失去方向的大乱之中。

然而，这场动荡中，影响最为深远、规模最为浩大的，却并非来自组织结构的崩塌，而是源自信仰的崩塌与迁移。

神圣祖神，这位被神圣教奉为宇宙唯一真神、信仰传播范围极广、信徒数以万亿计的至高存在，其主动融入元理核心的行为，对神圣教不计其数的信徒造成的冲击，堪称信仰核爆。

对于虔诚的信徒而言，这并非是“陨落”或“背叛”，而是被他们解读为一种更高层次的“升华”与“回归本源”。神圣祖神融入了代表宇宙一切道理源头的元理核心，这在他们看来，恰恰证明了主的至高无上与终极归宿。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狂热的“追随主之步伐”运动，在神圣教内部迅速掀起！无数信徒、神职人员、甚至整个教区，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重现了元理核心、并“接纳”了他们唯一真神的组织——祖神教。

尽管祖神教目前陷入内乱，但其“重现元理核心”的“神迹”，以及神圣祖神的“选择”，使得它在这些狂热信徒眼中，成为了神圣意志在尘世的延续与执行者。

这股信仰迁移的洪流，规模之庞大，超乎想象：

大量原能源组织分裂后的小势力，本就群龙无首，其中不乏信奉神圣教的成员或领导者，此刻纷纷携资源、技术、人员，整体改旗易帜，加入祖神教，希望在新的信仰框架下找到归属与方向。

星际银行组织，这个掌控着庞大金融网络、信用体系渗透无数文明的金融巨鳄，其高层与核心员工中神圣教徒比例极高。在信仰的驱动下，该组织近乎整体转向，宣布与祖神教合作，其恐怖的资本与金融影响力开始为祖神教服务。

宇宙通讯公司，这家垄断了跨星域远距离实时通讯关键技术的巨头，同样有近三分之二的业务板块与核心团队，在信仰浪潮中倒向祖神教，使得祖神教在情报传递、舆论控制、组织协调方面获得了不对称的优势。

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中小型文明、商业联盟、佣兵团体、学术机构……凡是深受神圣教影响的势力，都出现了大规模的信仰迁移与组织转向。

短短时间内，祖神教的规模、影响力、控制区域、资源掌握量，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达到了其历史乃至元理教派时期的最鼎盛状态！其触角延伸到了宇宙的各个角落，信徒与附庸的数量难以估量。

然而，讽刺的是，就在祖神教的外壳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巨大之时，其内核——领导核心与统一意志——却因为所有祖神的“静默”而彻底缺失。

新加入的庞杂势力各怀心思，原教旨主义派、投机主义者、地方豪强、金融寡头、技术官僚……无数利益集团在“祖神教”这个空前庞大的招牌下汇聚，却无人能真正代表“祖神的意志”来统合他们。

命令冲突、资源争夺、教义解读分歧、地盘摩擦……种种矛盾在缺乏至高仲裁者的情况下迅速激化。表面上，祖神教成为了一个笼罩小半个已知宇宙的庞然大物；实质上，它却是一个内部充满裂痕、各自为政、随时可能从内部爆裂的超级火药桶。

宇宙的格局，在元理核心的光芒照耀下，完成了一次剧烈而畸形的重塑。一个外部空前强大、内部却极度混乱的“超级势力”突兀地矗立起来，与尚在舔舐伤口、紧急动员的灵宗、公司等传统势力形成了新的对峙。而那个静静悬浮在星空之中、散发着无尽玄奥光辉的元理核心，则如同一个沉默的裁判，又或者一个巨大的问号，等待着这场因它而起、却已脱离掌控的宇宙大戏，将如何上演下一幕。

艾森威尔的办公室，位于宇宙通讯公司总部“天穹星塔”的最顶层。往日，这里俯瞰着公司核心星域最繁华的都市景观，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繁荣。

此刻，落地窗外不再是井然有序的车流与璀璨的霓虹，而是如同潮水般涌动、挥舞着标语与旗帜、高喊着狂热口号的游行人群。声音穿透了顶级隔音材料，如同沉闷的雷暴，不断冲击着房间内的寂静。

艾森威尔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手中捏着一份刚由亲信递上的简报，纸张的边缘因用力而微微起皱。

简报上的内容触目惊心：宇宙通讯公司旗下超过三分之二的星区、殖民星球、业务部门，已经公开宣布脱离公司管辖，整体皈依祖神教，并开始按照祖神教的教规改造社会秩序。而剩下那三分之一尚未公开倒戈的区域，发来的也并非效忠誓词，而是雪片般的“劝进书”——无一例外，都在“恳请”最高董事艾森威尔“顺应天命”、“认清形势”，主动带领剩余的公司力量加入祖神教，以他的能力和威望，必能在新体系中谋得高位，保全公司的荣华富贵。

楼下震耳欲聋的“加入祖神，追随神圣！”“艾森威尔，迷途知返！”的呼喊声，与简报上那些看似恭敬、实则逼迫的文字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锉刀，挫磨着他毕生的信念。

他缓缓松开拳头，指节发白。目光从窗外那失去理智的狂潮收回，落在办公室内悬挂的公司宪章复制品上——那上面最核心的一条，是他力排众议、亲手加入的：“保障并尊重每一个公司公民，在符合基本社会契约的前提下，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

为了这个理念，他上位以来，殚精竭虑。打击垄断，扶持中小企业，建立普惠教育与社会保障体系，推动科技进步降低生存成本，放宽文化管制鼓励思想交流……他试图在公司的框架下，创造一个能让绝大多数人凭借自身努力与意愿，去选择、去创造、去实现价值的“相对自由”的国度。公司的综合国力、科技水平、民众幸福感，在他的治理下确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以为自己在播撒理性的种子，培育独立的人格。

然而，神圣祖神融入元理核心那一幕，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劈碎了他精心构建的一切。他错估了信仰——尤其是这种涉及终极归宿与集体狂热的信仰——对人心那摧枯拉朽般的征服力。

理性、自由、选择……这些他珍视并努力推广的价值，在“追随主之步伐”、“回归宇宙本源”的宏大叙事与集体狂热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无数民众，主动、甚至欢欣鼓舞地，放弃了独立思考的权利，放弃了多样性的可能，放弃了“自由选择”本身，心甘情愿地将灵魂与未来，托付给一个戒律森严、前途未卜的“深渊”。

他毕生的努力，仿佛一座建立在沙砾上的辉煌城堡，在信仰的浪潮面前，顷刻间化为飞灰。

“艾森威尔！”

办公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猛地撞开，风沁的身影带着一阵疾风闯入。她气息微乱，眼神锐利，身上还带着星际航行的淡淡能量余韵。

“按照你的最后命令，”风沁的声音清晰而快速，“所有自愿留下、继续效忠英特纳雄耐尔家族、并愿意跟随转移的核心成员、技术骨干、武装力量及其家属，已经全部在‘方舟’舰队集结完毕。物资转运也在最后清点。”

艾森威尔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手，解开了自己胸前那枚由星辰金与永恒蓝钻镶嵌而成的、象征着英特纳雄耐尔家族最高领袖身份的古老胸针。他转过身，将胸针郑重地放在风沁摊开的手掌上。

“风沁，”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从此刻起，由你，统领英特纳雄耐尔家族。带领他们，离开这里，去找到新的家园。”

风沁握住那枚尚带着体温的胸针，指尖微颤。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艾森威尔！我们还有根据地！‘方舟’舰队装载着家族最核心的遗产和最忠诚的战士！我们还有机会！我可以回去求师父，求老祖宗们出手！我们还能打回来！你何必……何必现在就放弃？！”

“我最擅长算计人心，”艾森威尔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可这一次，我错估了人心。我精研权谋，却忽视了宗教——这另一种人心力量——所能掀起的惊涛骇浪。我以前不懂，或者说，不愿去懂信仰所能带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态的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风沁，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些正在攻占公司各处设施的狂热信徒。

“这是一场信仰的对决，风沁。无关武力，无关资源，甚至无关对错。我若此刻逃避，隐匿于星空，那就等于承认了我们所坚守的‘自由选择’的信仰，在面对他们‘神圣皈依’的信仰时，落了下乘，选择了退避。”

他重新看向风沁，眼神中疲惫尽去，只剩下一种清澈而决绝的光芒：“与其将信仰寄托于那些已然静默、不愿行走世间的所谓‘神明’，不如将它交给活着的传人。你，风沁，还有那些愿意追随你离开的人，你们就是‘自由’与‘选择’的种子，是另一种可能性的火种。”

他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在透过它凝望无垠的宇宙：“活着的勇气，确实比面对死亡更需要力量。但有时候，有尊严的、主动选择的‘结束’，比苟延残喘的‘活着’，更能扞卫信仰的纯粹与高度。”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急促：“快走吧，风沁。祖神教的人，还有那些被他们煽动的暴民，马上就会到达这里。时间不多了。不要让整个英特纳雄耐尔家族的希望，陪我一起埋葬在这座即将陷落的塔里。”

风沁怔怔地看着他。她看到了这位曾经的对手、后来的上司、此刻的托付者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那是一种将自身化为丰碑、用毁灭来诠释坚守的决绝。她明白，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挺直脊背，朝着艾森威尔，这个她曾无数次想要超越、此刻却让她心生无限敬意的男人，缓缓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或许，这将是她此生，向他敬的最后一个礼。

艾森威尔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风沁不再犹豫，转身，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一缕微风拂过，办公室内只剩下艾森威尔一人，以及窗外愈发喧嚣、已然开始冲击大楼底层的狂暴声浪。

艾森威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代表最高董事权威的制服，步履平稳地走向那张由整块星核水晶雕琢而成的、象征着公司最高权力的座椅。

他坐下，开启了覆盖整个公司所有通讯频道、乃至能够强行接入大多数民用网络的终极广播权限。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楼外的嘈杂，响彻在公司仍能控制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暴民耳中：

“我，宇宙通讯公司最高董事，艾森威尔·英特纳雄耐尔，在此，代表公司的最后意志，发表讲话。”

喧嚣，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无论是仍在抵抗的零星守卫，还是狂热的进攻者，甚至是远处观望的民众，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聆听着这个熟悉又即将成为历史的声音。

“公司将‘自由’写入宪章，视其为立身之本。这自由，包括生的自由，发展的自由，思想的自由……也包括，当这一切自由的基础即将被暴力与狂热彻底剥夺时——”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选择‘死亡’的自由！”

“我，不会将公司这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自由——选择如何终结的自由——交予任何一个企图以信仰或暴力剥夺他人选择权的组织，无论它自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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