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重工业时代(2/2)
这群货有一个共同的病,“火力不足恐惧症”,陈老豆在世时,就说过,“所有进口银元,优先购买工业设备;所有新学子,强制学习算学与格致;所有地方税收,三成必须用于工业基建。”
那时,坤甸朝野哗然。
有士绅骂陈老豆“弃农从工,动摇国本”;文人讽他“崇洋媚外,毁我华夏”;
百姓更是不解:“总长不修水利、不减赋税,整天炼什么铁、烧什么酸,要那些黑烟滚滚的厂子做什么?”
可广福源这群人不为所动,谁他娘敢反对,他们就敢炮轰!
是的,这群人看上去没有派一个人独裁,嗯,他们是一群人商量着决断!
牛野现在就在武昌万人大会上说:“你们问我,为什么不先建布厂,让百姓穿上新衣?
我告诉你们:
“若无钢铁,何来纺机?若无电力,何来夜织?若无化工,何来染料?
我们今日吃的苦,是为子孙后代打地基。地基不牢,楼再高,也是沙上筑塔。”
夜里在汉江边,牛野翻看李海潮送来的文件。
“海潮终于动手了。”牛野翻开李海潮临行前递交的《江南工业布局初案》,一页页读下去,眼中渐露欣慰。
李海潮的规划极为清晰:
1. 以南京为轴心,打造“华东重工业走廊”,北接扬州、淮安,南联镇江、常州,形成钢铁、电力、化工三足鼎立之势;
2. 优先建设“三厂一网”:
南京炼铁厂:利用江宁铁矿,建两座高炉,年产铁5万吨;
下关发电厂:建燃煤电站,装机容量5000千瓦,为全城提供电力;
浦口化工厂:生产硫酸、烧碱、化肥,支援农业与轻工;
江南铁路网:修筑南京—镇江—常州铁路,全长120公里,打通原料运输动脉;
3. 设立“技术学坊”,派遣妈祖学院的教员,教授机械制图、化学实验、电工基础,三年内培养首批南京本土的技术工人。
“没去忙着开市集、建商铺,而是先打地基。”牛野轻叹,“这才是懂工业的人。”
他想起李海潮临行前说的话:“牛野,轻工业可以明年建,后年建,但重工业的坑,必须今年挖。晚一天,整个工业体系就晚十年。
回忆这一路走来, 长江沿岸的变化愈发明显。
在镇江段,他看到一座新建的水泥厂正冒着青烟,工人们正用小火车将石灰石运入窑炉;
在常州郊外,一座由乡绅集资的“公用电坊”已投入使用,为周边十余家织布坊供电;
更令人振奋的是,在无锡与苏州交界处,一个自发形成的手工业集群正在萌芽。
十余家铁匠铺、木匠铺、铜匠铺沿河而建,彼此协作,他居然看到一个小镇,铁匠打制零件,木匠做机架,铜匠造阀门,最后组装成一台台小型蒸汽机,卖给周边棉纺作坊。
这真是大开眼界。
这些蒸汽机虽粗糙,效率低,寿命短,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内地化工业生态的萌芽。
一家名为“恒源机作”的作坊里,老师傅正带着徒弟调试一台仿制蒸汽机。机器“哐哐”作响,活塞上下运动,带动皮带轮转动。
“这机器,能用多久?”牛野问。
老师傅擦了擦汗:“好点的,能撑三个月。坏了就修,修不了就重做。”
“用什么材料?”
“铁是汉阳来的,轴是自己锻的,密封圈是牛皮做的,凑合用。”
牛野笑了:“为什么不买广州造的?”
老师傅笑了,“这不便宜吗?”
牛野无语了。。。
他心中感慨,这哪里是作坊?这是中国工业文明的“原始细胞”。
正如英国的曼彻斯特,最初也不过是几个自发聚集的纺织作坊,最终却演变为“世界工厂”。
只要土壤合适,种子总会发芽。
夜深,牛野独坐舱中,江风透过窗棂吹入,带着水汽与煤烟的味道。
他翻开日记,提笔写道:
“今日巡江,终得顿悟。 为何在我那个时空,新中国宁可全民勒紧裤腰带,也要把重工业体系建起来? 因为,没有重工业,就没有真正的独立。”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江面上,一艘满载钢轨的驳船正缓缓上行,船工喊着号子,蒸汽拖轮喷着白烟。那钢轨,将铺向南京—镇江铁路,将承载未来的列车,载着货物、工人、思想,奔向远方。
牛野继续写道:
“轻工业,看似贴近民生,工序简单,极容易扩张,极为赚钱,实则最脆弱。 如果它依赖进口机器、进口原料、进口技术。 一旦外部封锁,轻工业立刻瘫痪。
可一旦有了自己的钢铁厂、机床厂、化工厂,我们就不再受制于人。
高炉能炼钢,钢能造机,机可织布,布能换粮。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自足的工业生命体。”
“而重工业,就是这个生命体的‘心脏’与‘骨骼’。
心脏提供动力,骨骼支撑结构。 没有它们,轻工业不过是挂在树上的藤蔓,风一吹,就断。”
“所以,我们那一代人,选择先建根,再开花。 先建高炉,再建布厂; 先造机床,再造自行车; 先搞化工,再搞医药。 这不是不爱人民,而是真正的大爱,是给他们一个不会倒塌的家,而不是一时的利润。”
他合上日记,走到甲板。
远处,武汉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几点灯火闪烁,那是新的工地还在施工。
他知道,那灯光下,有人在浇筑水泥地基,有人在焊接钢梁。
牛野到此时也明白了第二个道理,“无重工业的国家,无主权!”
这个世界上,真正拥有主权的国家,其实少得可怜。
他的时空里,联合国大厅里悬挂着193面国旗,地图上划分着近两百个“独立国家”,但掀开这层体面的外衣,你会发现:多数所谓的“主权”,不过是风中纸灯笼,看似完整,实则一戳即破。
没有军队的,靠别国驻军“保护”;没有货币主权的,用美元或欧元当家;没有能源自主的,冬天靠邻国输气取暖;没有通信自主的,海底光缆由外企铺设,网络命脉握在他人手中。一场制裁、一次断供、一纸禁令,就能让一个“国家”瞬间瘫痪。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没有重工业,就没有真正的主权。
轻工业能造衣服、做手机、包装食品,但造不出炼钢的高炉、发电的涡轮、挖矿的钻机、修路的盾构。没有钢铁,就没有机床;没有机床,就没有武器;没有化工,就没有燃料与药品;没有电力,就没有现代生活。一个国家若连这些都依赖进口,那它的“主权”不过是租来的房子,房东随时可以收钥匙。
历史上,所有真正独立的大国,无一不是重工业强国。
英国有钢铁与蒸汽机,才撑起“日不落”;
美苏靠庞大的军工与能源体系,在冷战中对峙;
中国能挺直腰杆,靠的不是深圳的手机厂,而是鞍钢的钢水、大庆的原油、西安的发动机。
重工业,是一个国家的骨骼与血脉。
它不显于市集繁华,却深埋于地下千尺的矿井、轰鸣万里的铁路、腾空而起的火箭之中。
它意味着: 你能自己造出一切,而不必低头乞求。
所以,别被国旗与国歌迷惑。
真正的主权,不在联合国的席位上,
而在高炉的火焰里,
在机床的切削声中,
在每一块自产的钢板与每一吨自炼的钢水之上。
没有重工业的国家,
纵有千般体面,
也不过是国际秩序中的“高级仆从”。
真正的主权,
从来只属于那些能自己打下地基、
自己浇筑梁柱、
自己撑起屋檐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