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半夜起床别开灯 > 第7章 坟边的冤魂

第7章 坟边的冤魂(2/2)

目录

他不是要害你家男人,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他冤啊。死的时候太年轻,没结婚,没后代,在他帮着喊喊冤,也想借点阳气,暖和暖和——你家老杨阳气足,他附得上。

我妈听得眼泪直流。她想起陈建军小时候,总爱把兜里的糖分给她吃;想起他开修理铺那天,特意给我家换了个新的电视天线,说表姐家看电视清楚;想起他被抬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肚子上的血把白衬衫浸得透透的,他娘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

那......咋弄啊?我妈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是我表弟,我不能不管,可老杨这样......再拖下去要出人命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太太说,你去他坟前,烧点纸,跟他说说话,告诉他,有人记得他的冤屈,有人念着他,让他别再缠着你家老杨了。心诚点,他能听见。

我妈买了些纸钱、香烛,还有一条红塔山——陈建军活着的时候,最爱抽这个,每次见他,嘴里都叼着一支,烟雾缭绕的。我陪着她,往村后的山坡走。

路不好走,全是土疙瘩,还有没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骨头碎了的声音。越靠近坟地,风越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像有人用小石子扔我们。我裹紧了棉袄,还是觉得冷,那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

陈建军的坟很简陋,一个小土包,比旁边的坟头矮半截,前面立着块青石碑,风吹日晒的,字都快磨平了,只隐约能看出陈建军之墓几个字,还有他的生卒年月——1968-1992,短短二十四年,像被人掐断的蜡烛。坟上长了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没人管的孩子,看着可怜。

建军表弟,我妈蹲在坟前,拿出火柴点香烛,手冻得不听使唤,划了三根才点着,表姐来看你了......香烛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映着她通红的眼睛。

纸钱烧起来,黑烟打着旋儿往上飘,带着股呛人的纸灰味。我妈把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支,小心翼翼地插在坟头的土里,像给他递烟。尝尝,还是你以前爱抽的牌子,她轻声说,表姐给你多烧点,在那边别省着,想买啥就买啥。

我知道你冤,她一边往火堆里添纸钱一边说,声音哽咽,那几个混混,判了重刑,听说在牢里也没好过,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现在还在牢里蹲着,没好下场......

你年轻轻的就走了,表姐心里也难受,她的眼泪掉在火堆里,一声化成白烟,那时候你刚订亲,那姑娘哭了好几天,后来嫁去外地了,生了俩孩子,过得还行......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火苗往我们这边扑,纸钱灰粘在我妈头发上、衣服上,像黑色的蝴蝶。我看见坟头的枯草动了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摇,是贴着地面的、轻轻的起伏,好像有人在里面喘了口气。

你别缠着老杨了,我妈又拿出一沓纸钱,蹲得更矮了,几乎要趴在地上,他是个老实人,经不起折腾。你有啥委屈,跟表姐说,表姐听着......你要是缺钱,缺东西,表姐常来给你烧,别再吓唬他了,中不?

你还没结婚,是表姐们没照顾好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等明年清明,我让你姐夫给你坟前栽棵树,挡挡风雨......夏天热的时候,也能有个阴凉......

说着说着,她突然捂住嘴,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惊起几只飞鸟。我站在旁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酸酸的。二十多年了,这个冤死的年轻人,除了家人偶尔来看看,怕是早就没人记得了。他躺在这冰冷的山坡上,听着风声,看着日升月落,该有多孤单啊。

烧完纸,我们往回走。路过一片松林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沙沙沙的,像有人穿着布鞋在走。回头一看,没人,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像谁在叹气,又像谁在跟我们说。

他走了吗?我小声问,心还揪着。

我妈回头看了看陈建军的坟,那点香烛的火苗还在风里亮着,像颗星星。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应该......听进去了。

从山上回来的第二天,我爸的头晕就好了。

他早上醒来,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头不沉了,轻快得很,还喊我妈要粥喝。我妈端着粥进来,看见他眼神清亮,不像前几天那样发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响了一声。

咋了这是?我爸接过碗,有点纳闷,粥洒了?

没事,我妈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饿了吧?快吃,锅里还有。

他喝了满满一碗粥,还吃了个馒头,说真香,比前几天吃的香多了。下午的时候,他竟然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溜达了,看见我在晒被子,还念叨把我那件蓝褂子也晒晒,潮得慌,闻着一股土腥味。

我知道,是陈建军听进去我妈的话了。

过了几天,我爸能拆石膏了,虽然胳膊还不能使劲,但总算能活动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买了部新手机,还是智能机,说得学着用,不然跟不上时代。他还特意去修手机的店里,让人把以前的手机卡补办了,说里面有客户电话,不能丢。

那天晚上,他给我妈打电话,说在镇上碰到了陈建军的哥哥,聊了半天。“他哥说,建军坟前的草,不知咋的,自己倒了一片,像是被人薅过似的,”我爸在电话里说,声音透着股稀奇,“还说前几天晚上,他起夜的时候,听见坟那边有手机响,‘喂喂’的,像建军以前那个大哥大的声儿,响了两声就停了,吓得他一哆嗦。”

我妈没说话,只是对着电话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热。她知道,那是建军在跟家里人打招呼呢,说他不孤单了。

清明的时候,我爸果然去给陈建军的坟前栽了棵松树。树苗是他特意去苗圃挑的,笔直笔直的,根部带着土球,用草绳捆着。他扛着铁锹,我妈提着水桶,俩人往山坡上走,那天天气好,太阳暖暖的,风也柔和。

“这地方背风,松树能活,”我爸蹲在坟前,用铁锹挖树坑,土块“簌簌”往下掉,“等长高点,夏天能挡挡太阳,冬天能挡挡雪。”

我妈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建军以前就爱种树,说等他有了孩子,就给孩子种棵果树,让孩子看着树长大。”

我爸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只是把树苗放进坑里,填得更实了。他还买了瓶酒,拧开盖子,慢慢倒在坟前的土里,酒液渗下去,带着股清冽的香味。“建军,尝尝这个,比你以前喝的二锅头好,”他对着坟头说,“以后每年我都来给你上坟,陪你说说话。”

从那以后,我家的运气慢慢好了起来。我爸的生意有了起色,年底还赚了点钱,给我妈买了个金镯子,圆滚滚的,戴在手腕上,晃得人眼晕。我妈天天戴着,见人就笑,说“是建军表弟在保佑咱”。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坟前的下午,想起我妈哭着说“没人照顾你”,想起那阵奇怪的风,还有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或许,那些横死的、有冤屈的魂灵,想要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补偿,只是想被人记得,想有人知道他们的委屈,想有人跟他们说句“我懂你”。

就像陈建军,他缠上我爸,或许不是想害他,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个能听他说话的人,想让这世间,还有人记得九十年代那个腰别大哥大的年轻人,记得他没说完的话,没娶成的媳妇,没活够的人生。

前阵子回家,我爸说,他去山上放牛,路过陈建军的坟,看见那棵松树长得老高了,枝繁叶茂的,像把撑开的伞。坟头的草也被人除干净了,还新添了块石碑,上面的字刻得清清楚楚:“爱子陈建军之墓”,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愿君安息,岁岁平安”。

“肯定是他哥弄的,”我妈在灶前炒菜,油烟缭绕,“他哥去年从外地回来了,说要守着老家,也守着建军。”

我爸摇摇头,望着远处的山,阳光洒在他脸上,带着点暖意:“我觉得,是他自己想通了,放下了。你看这松树长得多精神,就像他活着的时候那样,直挺挺的。”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拂过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沙沙”响,像谁在远处笑了一声。我知道,那个冤死的年轻人,终于在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找到了安宁。他不再是孤魂野鬼,有亲人惦记,有松树相伴,还有风里的声音,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轻轻讲给这世间听。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