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无尽阶梯（1/2）
陈宇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47。写字楼23层，整层只剩下他工位这一盏灯还亮着。代码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bug藏在最深处，他已经连续找了四个小时。
“最后一遍测试，跑完就回家。”他喃喃自语，按下回车键。
进度条缓慢前进，像一位不情愿的行人。陈宇向后靠在椅背上，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三周，为了赶这个该死的智能家居系统上线。如果这次顺利，升职加薪近在眼前；如果失败……他不敢想。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23层的高度让他感觉与世隔绝。整栋“创新中心”大楼有32层，他们公司占据了23至25层。这个时间，除了24小时巡逻的保安，整栋楼应该只剩下他了。
“叮”的一声，测试完成。陈宇扫了一眼结果报告，长舒一口气——通过了。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关机，收拾背包。
电梯间在楼层中央，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陈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配合着应急指示灯绿幽幽的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他按了下行按钮，电梯从18层开始上升。
18、19、20……电梯在21层停住了。
陈宇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还有人在21楼？也许是保安，或者是和他一样的上班族。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空无一人，只有21楼走廊昏暗的灯光。
“奇怪。”陈宇嘟囔着，再次按下关门键。
电梯继续上升：22、23。门开了，陈宇走进去，按下1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开始下降。他看着楼层显示屏：23、22、21、20……
电梯在18层又停了下来。
门开了，外面还是空荡荡的走廊。陈宇感到一丝不安，他连续按了几次关门键，电梯门才缓缓合上。
17、16、15……这次电梯顺利下降到了10楼。陈宇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许刚才只是电梯系统的小故障。
9、8、7——电梯再次停下。
这次门开后，陈宇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下班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嗯，刚忙完。”陈宇礼貌地回答，往旁边让了让。
女人推着清洁车走进电梯，站在角落。电梯门关闭，继续下降。
6、5、4、3、2、1……电梯没有停，直接显示B1——地下停车场。
“咦？我按的是1楼。”陈宇说。
“停车场也能出去。”清洁工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昏暗的停车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几盏日光灯有一半不亮，投下片片阴影。
陈宇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清洁工没有动，仍然站在电梯角落。电梯门缓缓关闭，陈宇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即将闭合的门缝，他看到清洁工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
陈宇猛地转身，电梯门已经完全关闭，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上升：B1、1、2……
他摇摇头，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停车场很大，他的车停在C区，需要穿过两排停车位。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走了大约五分钟，陈宇感觉不太对劲。按说他应该已经到C区了，但周围的车辆看起来都很陌生。他记得C区靠近柱子旁有个红色的消防栓，但他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定位，却发现没有信号。停车场里应该有信号增强器才对。
继续向前走，又过了五分钟，陈宇终于看到了那个红色消防栓。但消防栓旁边的停车位是空的——他的车不见了。
“不可能……”陈宇喃喃道。他清楚记得车就停在这里，一辆银灰色的本田。他甚至在消防栓上贴了张便利贴，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明天的会议。
但现在，停车位空荡荡的，地面上连一点油渍都没有。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陈宇决定先回到电梯间。他转身往回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应该直走然后左转就能看到电梯间。
五分钟后，他看到了电梯间，但那里有三部电梯，而不是通常的两部。而且电梯按钮面板是旧的款式，上面还有已经褪色的楼层贴纸。
陈宇按下上行按钮，中间那部电梯的显示屏亮了：8楼，正在下降。
7、6、5、4、3、2、1、B1。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陈宇走进去，发现按钮面板上最高只有18层。创新中心大楼明明有32层。
他按下1楼按钮，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但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很奇怪：B1、B2、B3……
“等等，B3？”创新中心的停车场只有B1和B2两层。
电梯在B3停了下来，门开了。外面是更加昏暗的停车场，天花板更低，管道纵横交错，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没有人，没有车，只有无尽的停车位延伸到黑暗中。
陈宇快速按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按下18楼，希望至少能回到一个正常的楼层。
电梯上升：B3、B2、B1、1、2、3……
这次电梯在8楼停了下来，门开了。外面是办公区，但布局完全陌生。不是他们公司所在的开放式办公区，而是老式的隔间，电脑是厚重的CRT显示器，墙上挂着2005年的日历。
陈宇没有出去，电梯门自动关闭。他感到心跳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电梯继续上升，在15楼又停了。这次门外的景象更加诡异——整个楼层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只有裸露的水泥墙和管道。地面上积着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但创新中心大楼是五年前新建的，15楼应该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才对。
电梯门关上后，陈宇做了一个决定：走楼梯。
18楼到了，他走出电梯，寻找楼梯间的门。通常楼梯间在电梯间的右侧，但他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在明暗交替的间隙，陈宇瞥见走廊尽头似乎有一扇绿色的门——正是楼梯间的防火门。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门。里面是混凝土楼梯，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墙壁上贴着楼层标识：18。
陈宇开始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井里回荡，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声。他数着楼层：17、16、15……
走到15楼时，他停下来喘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想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门外的走廊和他从电梯里看到的15楼一模一样——空荡荡的，积满灰尘。
他关上门，继续下楼。14、13、12、11、10……
在10楼，他再次推开门。这次外面是正常的办公区，但灯都关着，只有应急指示灯提供微弱照明。他看到了熟悉的公司标志——这是一家广告公司，确实在10楼。
一丝希望涌上心头。陈宇决定不再走楼梯，从这个楼层的电梯下去。他走进10楼的电梯间，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很快到了，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陈宇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门关闭，开始下降。
9、8、7、6、5、4、3、2、1。
电梯在1楼停下，门开了。陈宇几乎要欢呼出来——外面是大堂，大理石地面，接待台，旋转门外的街道灯光透进来。
他快步走出电梯，朝旋转门走去。但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时，透过玻璃，他看到的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停车场。
B1停车场，和他刚才离开的一模一样。
陈宇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电梯已经关闭，显示屏显示正在上升。大堂的布局和他记忆中一样，但一些细节不同：墙上的艺术画换成了陌生的抽象作品，接待台上的宣传册日期是2018年。
而且，整个大堂空无一人。保安通常坐在接待台旁的椅子上，但现在那里空着。
陈宇感到一阵眩晕。他走到接待台后，想用那里的电话。电话是老式的座机，他拿起听筒，没有拨号音。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陈宇放下电话，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楼梯间的门开了，那个清洁工女人走了出来，推着她的清洁车。
“你还没走啊。”她说，声音依然沙哑。
“我……我走不出去。”陈宇实话实说，“电梯和大门好像都不对劲。”
清洁工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这次陈宇看清了她的脸——苍老，疲惫，但眼睛是正常的，没有他之前在电梯里看到的黑洞。
“有时候大楼会这样，”她说，“尤其深深夜。你最好找个地方待到天亮。”
“待到天亮？现在才刚过零点。”
清洁工耸耸肩，“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出去。”她推着清洁车朝另一边的走廊走去。
“等等！”陈宇叫住她，“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清洁工没有回头，“找到正确的楼梯，一直往下走，不要停，不要回头。”
“正确的楼梯？什么意思？楼梯间不都一样吗？”
清洁工已经转过拐角，消失在视线中。陈宇追过去，但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紧闭的门，上面写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
陈宇回到大堂，决定再试一次楼梯。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下楼。这次他决定不数楼层，只是一直往下走，走快点。
楼梯在脚下延伸，一圈又一圈。应急灯的绿光照在混凝土台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宇的呼吸越来越重，腿开始酸痛。他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少层，但肯定超过32层了。
他停下来，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门上的标识写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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