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循环病历（1/2）

李薇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模糊重影。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仁和医院住院部七楼神经内科护士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远处病房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这是她连续第三个夜班。本来不该这样排班的，但科室里王护士突然请假，李薇作为科室里资历尚浅的护士，只能顶上。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团棉花般的困意。

“李护士，713床的病人需要换药。”对讲机里传来夜班医生陈明疲惫的声音。

“收到。”李薇站起身，从药柜里取出相应的药品和器械。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荧光灯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投下冷白色的光线。两旁的病房门大多紧闭，只有几扇门上小窗透出微弱的夜灯光芒。李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713病房在走廊尽头。李薇推门进去，轻声唤醒那位因脑梗住院的老人，熟练地完成了换药工作。老人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谢谢，又沉沉睡去。

走出病房时，李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牌——等等，门牌上写的不是713，而是715。

她皱了皱眉，退后一步看向走廊对面的病房门牌——714。那么自己刚出来的应该是715才对。可是陈医生明明说的是713，而且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护士站出来后，经过711、712，然后进入了第三个病房。

李薇摇了摇头，一定是太累了。她沿着走廊往回走，准备返回护士站。走廊似乎比平时长了一些，两旁的病房门整齐地排列着，每个门牌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715、716、717……

不对。

李薇停下脚步。神经内科病房只有12间房，编号从701到712。713到720是呼吸内科的病房，在走廊的另一端。可是现在，她眼前的所有门牌都是710以上的数字。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李薇转身往回走，脚步加快。715、714、713——她停在自己刚刚走出的那间病房前，门牌确实写着713。她试着推门，门锁着。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到里面躺着一位完全陌生的中年男性患者，而不是刚才那位脑梗老人。

李薇感到一阵眩晕。她靠在墙上，深呼吸几次，试图冷静下来。也许是走错了楼层？她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按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2、3……在6楼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上升。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李薇走进去，按下1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开始下降。她盯着楼层显示屏：7、6、5、4、3、2——

电梯在2楼停了下来。

门开了，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灯光昏暗。没有人按电梯，也没有人在等。李薇皱了皱眉，再次按下1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继续下降。

数字从2跳到1，电梯再次停下。门开了，李薇正欲走出，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是医院大厅。这仍是病房走廊，两侧排列着病房门，门牌上的数字是——701到712。

她还在7楼。

李薇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疯狂地按下关门键，然后按了B1（地下停车场）。电梯门关闭，开始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化：7、6、5、4、3、2、1、B1。

门开了。外面是地下停车场没错，但灯光异常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辆车停在远处。她朝出口走去，却发现通常应该亮着的“出口”指示灯是熄灭的。

“有人吗？”她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李薇决定走楼梯。楼梯间就在电梯旁，她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向上爬。一层、两层，她数着台阶，推开7楼的门——

又是那条走廊。701到712号病房整齐排列，荧光灯发出嗡嗡声。

这次李薇真的慌了。她跑向护士站，那里空无一人。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病历系统界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她拿起内部电话，拨打了陈医生的分机号。

电话响了六声后接通了。“喂？”是陈明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遥远，夹杂着电流噪音。

“陈医生，我是李薇！我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好像被困在7楼了，电梯和楼梯都出不去！”李薇语速飞快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护士，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我在5楼，但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同一间医生办公室。”陈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着，我觉得我们可能遇到了‘那个’。”

“那个？什么意思？”

“医院里一直有个传说，”陈明压低声音，“在某些夜晚，某些楼层会进入‘循环状态’。时间和空间会折叠，人会被困在其中，直到……”

“知道什么？”

“直到循环被打破，或者被困者找到‘出口’。”陈明顿了顿，“根据传说，每个循环都有一个‘核心’，通常与那个楼层发生的某件事有关。找到核心，也许就能出去。”

李薇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交换信息。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除了空间循环之外？”

李薇想了想。“病房里的病人变了。我明明刚给713床的老人换过药，但当我再查看时，那间病房里是另一个病人，而且门牌也变了。”

“数字变化……”陈明若有所思，“这可能是个线索。你注意观察病房门牌和病人的变化规律。我也在我这边寻找线索。保持联系，每十五分钟通一次电话，确认彼此状态。”

挂断电话后，李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收集信息。首先，她重新检查了护士站的排班表和病房记录。记录显示，今晚7楼只有五位住院患者：701床的张老先生、704床的赵女士、707床的孩子、710床的中年男性，以及712床的年轻女性。

但她刚才看到的713病房是怎么回事？神经内科根本没有713病房。

李薇决定再次探索走廊。这次她带着纸笔，准备记录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她首先走向701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内看——一位白发老人正在熟睡，和记录一致。702病房空着，床铺整齐。703病房也是空的。

704病房里，赵女士半靠在床上看书，看到她时点了点头。正常。

但当她走到705病房时，发现门牌变成了706。李薇愣了一下，继续向前。706变成了707，里面确实躺着一个孩子。707变成了708，空病房。708变成了709，也是空的。

709变成了710，里面是一位中年男性患者，和记录一致。710变成了711，空病房。711变成了712，里面是一位年轻女性，正在玩手机。

然后李薇走到了走廊尽头，按顺序下一个应该是713——但那里没有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风景画，旁边是消防栓。

她转身往回走，数着步数。从护士站到走廊尽头大约50米，两侧各有6间病房，总共12间，符合记忆。但刚才她明明看到了超过12个门牌号。

回到护士站，李薇查看时间：凌晨4点23分。距离上次和陈医生通话已经过去18分钟了。她赶紧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但那边只传来持续的电流噪音。“陈医生？陈医生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李薇感到一阵恐慌。她再次拨打，这次连拨号音都没有了，听筒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她试了试其他分机号，全都一样。

通讯中断了。

更糟糕的是，李薇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这不是普通的疲倦，而是一种沉重、强制性的睡意，像是有人把铅块绑在她的眼皮上。她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瘫坐在椅子上。

然后，那种感觉来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地按在椅子上。她想动，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还能看，但视线开始模糊。耳朵还能听，但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鬼压床——她在医学教科书上读过这种现象的科学解释：睡眠瘫痪症。但她现在是完全清醒的，至少她认为自己清醒。她能清楚地看到护士站的柜台，看到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感受到椅子扶手的触感。

但她就是动不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样漫长。李薇拼命集中精神，试图移动自己的手指。她想象手指弯曲的动作，向大脑发送指令，但身体毫无反应。

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李薇的心脏狂跳，她想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但脖子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

脚步声停在了护士站外。

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李薇用尽全部力气转动眼球，勉强能看到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背光站在走廊里，看不清面容。

“护……士……”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强行开口，“我需要……帮助……”

李薇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那身影缓缓走进护士站。现在李薇能看清了，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他的病号服上有血迹，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暗红色的污渍。

“我找不到……我的病房了……”男人喃喃道，眼神空洞，“他们说我应该住713……但这里没有713……”

713。又是这个数字。

“你能……帮我找找吗？”男人朝李薇靠近，他的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

李薇拼命想要移动，想要逃离，但身体依然纹丝不动。那股压力越来越强，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滑落，沿着太阳穴滴下。

男人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她。“你也动不了吗？”他轻声问，语气里竟有一丝同情，“就像我最后那样……”

最后哪样？李薇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男人的形象，胸口的血迹，找不到的713病房……一段模糊的记忆被唤醒。

三年前，仁和医院发生过一起事件。一个住院患者夜间突然发病，按呼叫铃求助，但由于当时值班护士正在处理另一个紧急情况，没有及时回应。患者试图自己下床寻求帮助，结果摔倒在地，心脏病发作。等被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那个患者住的就是713病房。

但神经内科根本没有713病房——除非，那个事件发生后，医院重新编号了病房，将713这个号码跳过了。而那个不幸的患者，就这样成了医院里不愿提及的往事。

“我一直在这里找……”男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找我的病房，找帮助我的人……但每个人都匆匆走过，没人停下来……”

李薇想对他说对不起，想告诉他那是一场悲剧性的错误，但她什么都说不出。

突然，男人伸手碰了碰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不像活人。就在接触的瞬间，李薇感到那股压力减轻了一些。她能稍微移动手指了。

“你也困在这里了……”男人轻声说，“像我一样……”

李薇集中全部意志，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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