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沉眠之缚（2/2）
“集体意识可能创造现实。”陈医生压低声音，“如果足够多的人相信某个地方有灵异现象，这种信念本身可能产生能量，吸引或创造对应的现象。这是一种心理-物理相互作用的理论。”
李航思考着这番话。如果集体意识能创造灵异现象，那么无限巷的存在，是否也是由无数被困者的信念维持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陈医生继续说，“在你的经历中，有没有感觉到某种...意图？我的意思是，那个压在你身上的存在，是否试图传达什么信息？”
李航回忆起那张恐怖的脸，那深不见底的眼眶，那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的黑暗。意图？他只感觉到了纯粹的恶意和占有欲。
“我感觉她想...占据我。”他最终说。
陈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符合一些古老记载中对‘梦魇’的描述。在某些文化中，梦魇不是随机出现的灵体，而是有特定目标的存在。它们选择受害者，试图逐步侵入他们的生活，最终完全控制他们。”
“怎么控制？”
“通过恐惧。”陈医生说，“恐惧会削弱人的意志，打开心理防线。每一次成功的惊吓都是一次侵入。当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受害者可能会产生依赖性，甚至主动寻求那种恐怖体验，因为大脑已经将其与某种形式的‘联系’或‘关注’联系在一起。”
李航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了在无限巷中，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对他说的话：“你的‘吸引力’很强。”
“有办法对抗吗？”他问。
陈医生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根据我的研究，对抗这类存在有几个关键点：第一，保持清醒意识，即使在睡眠中也要保持一丝清醒；第二，建立心理屏障，想象自己被光或保护性能量包围；第三，如果可能，与它沟通，问它想要什么。”
“沟通？”李航难以置信，“和那种东西沟通？”
“有时候，它们只是在传达信息，但方式很扭曲。”陈医生说，“当然，这很危险，我不建议轻易尝试。最好是先增强自己的心理防御。”
她撕下一页纸，写下一个网址和几个书名：“这是我的研究网站，上面有一些自我防护的技巧。这些书可能也有帮助。”
李航接过纸条，道了谢。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保持联系。
回家的路上，李航一直在思考陈医生的话。如果他真的被某种存在“标记”了，那么被动防御可能不够。他需要主动出击，找到根源。
当晚，李航决定做一个实验。他设置了好几个闹钟：凌晨一点、两点、两点半、三点、三点半。他打算在这些时间点醒来，记录自己的状态，看看是否会遭遇鬼压床。
林晓对他的计划很担心，但李航坚持要做。他需要数据，需要理解这个现象的规律。
前半夜很平静。李航在一点和两点准时被闹钟叫醒，没有任何异常。两点半醒来时，他感觉有些头晕，但还能自由活动。
三点整，闹钟响了。李航伸手去关，却发现手臂移动缓慢，像是浸在浓稠的液体中。他心中一紧，知道要开始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周围的变化。房间开始变暗，不是因为没有光源，而是因为黑暗本身似乎在从角落蔓延出来，吞噬光线。温度下降了，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压迫感从胸口开始，逐渐扩展到全身。这一次，他没有挣扎，而是尝试保持冷静，观察每一个细节。
那个女人的形象比上次更清晰。李航现在能看到她穿的是一件湿透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滴着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部分脸，但透过发丝能看到那黑洞般的眼睛正盯着他。
李航想起陈医生的建议，尝试在内心提问：“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但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李航“听”到了一段破碎的信息：“...找到...带我...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李航在内心追问。
“...水里...冷...一直...冷...”
水？李航想起她湿透的衣服和头发。难道她和水有关？
“中山街附近有水体吗？”他继续问。
女人的形象突然扭曲，仿佛受到干扰。李航感觉到压力减轻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井...老井...被填了...还在
井？中山街有井吗？李航不记得。那是一条现代化的商业街，怎么可能有井？
“具体位置在哪里？”他追问。
但女人的形象开始消散，房间逐渐恢复正常。李航看了一眼闹钟：三点三十三分。和上次一样。
他坐起身，浑身冷汗，但心中有一丝兴奋。他得到了线索：井，老井，被填了但还在
第二天，李航开始调查中山街的历史。他在市档案馆找到了老地图和资料，发现中山街在一百多年前确实是一条老街，当时街中心有一口公用水井。后来城市改造，街道拓宽，那口井在五十年前被填平，上面建起了现在的便利店。
便利店！李航的心脏狂跳起来。无限巷中的便利店，那个神秘的店员，一切都指向那个地点。
他继续翻阅资料，发现关于那口井还有一段黑暗历史：民国时期，曾有一个年轻女子被发现淹死在井中。据说她是被冤枉通奸，不堪受辱而投井自尽。但目击者称，发现她时，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不像是自杀。
女子的名字叫苏婉清，死时年仅二十二岁。
李航看着档案中的老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他不知道这和他见到的恐怖形象是否同一人，但直觉告诉他，两者有关联。
当天下午，他再次参加了互助小组的聚会，分享了自己的发现。王明很感兴趣，决定和他一起去档案馆查更多资料。小雨说她奶奶以前住在中山街，可能知道一些老故事。
一周后，他们收集到了相当多的信息。苏婉清的故事基本清晰：她是一个富户家的丫鬟，被主人家的少爷引诱怀孕，事情败露后，少爷为了保全名声，诬陷她偷窃并与其他仆人有染。她被当众羞辱，当晚失踪，三天后在井中发现尸体。
“典型的冤死故事，”陈医生在小组会议上说，“这类故事常常与灵异现象联系在一起。冤死的灵魂无法安息，会在死亡地点徘徊。”
“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活动？”王明问，“如果她已经死了近百年，为什么最近才频繁出现？”
李航想起了无限巷中时间混乱的特性。也许在那里，时间没有意义，过去和现在可以重叠。或者，某种变化打破了平衡，让这些被困的灵魂有了更多的“活动空间”。
“便利店，”李航突然说，“便利店的店员警告过我，不要进入任何建筑物。但便利店本身就是一个建筑物，而他是里面的存在。如果井的位置就在便利店
“我们需要去那里看看吗？”小雨怯生生地问。
李航犹豫了。白天去便利店应该比较安全，但那里是无限巷的入口之一，他不想再次被困进去。
“我可以先去探探，”王明说，“我就说要做个社区调查，问问便利店员是否知道老井的事。”
大家同意了这个计划。王明第二天上午去了便利店，回来时脸色凝重。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完全正常。”他汇报说，“当我问她关于老井的事时，她突然变得很奇怪。她说‘井一直都在，只是你们看不见’，然后就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一直都是？看不见？”陈医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说，”王明压低声音，“‘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忙，就在凌晨三点到井边来。但只能一个人来，而且要有心理准备。’”
凌晨三点，又是这个时间。李航想起记忆之书中的警告：不要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入睡。但这次是主动前往，情况可能不同。
“谁去？”小雨问。
大家都沉默了。最后，李航开口：“我去。我已经去过那个地方，比其他人都了解那里的规则。”
“太危险了，”陈医生说，“如果那口井真的是灵异现象的源头，单独前往可能是送死。”
“但她说只能一个人去，”李航坚持，“而且我有些东西要确认。”
那天晚上，李航做了充分准备。他带了强光手电、录音笔、还有陈医生给他的一些“防护用具”——实际上是一些据说有净化能量的水晶和香料。他还带了一包盐，因为民间传说盐能驱邪。
十一点，他来到中山街。白天的繁华已褪去，街道在夜色中显得安静而空旷。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店员在整理货架。
李航没有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等待。他检查了手机，信号正常。他设置了三点的闹钟，然后靠在墙上，试图保持清醒。
时间过得很慢。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经过，行人稀少。李航看到便利店店员在十二点换了班，接班的还是那个年轻女孩，她朝街对面看了一眼，似乎知道李航在那里，但没有其他表示。
一点，两点...李航的睡意越来越浓。他喝着功能饮料，来回踱步，努力保持清醒。两点半，他开始感到不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路灯的光晕扩散开来，像是透过水看灯光。
两点五十五分，便利店突然关门熄灯。整条街陷入更深的黑暗。李航打开手电，光束切开夜色，照向便利店门口。
三点整，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水声，像是水滴落入深井。
声音来自便利店方向。李航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进便利店。在门口的地面上，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水泥地面变得透明，水黑得如同墨汁，水面平静无波。
李航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手指却直接穿过了水泥，碰到了冰冷的井沿。边界在这里消失了，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
他听到井中传来微弱的声音：“...下来...陪我...冷...”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李航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苏婉清？”他试探着问。
井水突然波动起来，一个苍白的手掌伸出水面，抓住井沿。接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最后是那张李航在鬼压床中见过的脸。
但这一次，那张脸没有那么恐怖。虽然仍然苍白，眼睛仍然是黑洞，但表情中多了一丝悲伤。
“你...知道我的名字...”女人的声音直接传入李航脑海，没有通过耳朵。
“我查了你的故事，”李航说，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女人（或者说，苏婉清的鬼魂）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中充满了百年的孤独和痛苦：“他们都忘了...所有人都忘了...只有我还记得...”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李航问。
“我的尸骨...还在井底...他们填了井，把我压在
“我该怎么帮你？”
苏婉清的手指向便利店：“..有封印...打破它...我就能离开...”
李航明白了。她的尸骨被压在填埋的井底，而且还有某种超自然的封印，让她无法安息。
“封印是什么样子的？”
“一块石板...上面有字...我看不懂...但它在
李航思考着。要挖开便利店地面几乎不可能，而且那里现在是无限巷的入口，贸然行动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如果我帮你打破封印，你会停止骚扰其他人吗？”他问，“那些住在附近的人，他们的睡眠...”
苏婉清的表情变得困惑：“我...没有骚扰...我只是...寻找...能听见我的人...能帮我的人...”
李航愣住了。如果苏婉清没有主动侵扰他人，那么其他人的鬼压床经历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别的存在？
就在这时，井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苏婉清的脸上露出恐惧：“他来了...快走...”
“谁？”
“另一个...更古老的...他一直在这里...在我之前就在...他模仿我...欺骗你们...”
李航还没反应过来，井中突然伸出另一只手，这只手更大，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又长又黑。它抓住苏婉清的肩膀，试图把她拖回井底。
“不！”苏婉清挣扎着，“放开我！”
李航本能地伸出手，抓住苏婉清的手腕。触感冰冷刺骨，但确确实实是实体。他用尽全力拉拽，与井中的那股力量对抗。
井水开始沸腾，黑气从井口冒出，形成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那人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变化的脸，时而像男人，时而像女人，时而又像某种野兽。
“多管闲事...”一个多重叠加的声音响起，震得李航耳膜发痛。
黑色人影伸出手，抓向李航。就在这时，李航口袋里的水晶突然发烫，发出一道微弱但纯净的白光。黑影尖叫一声，缩回手。
趁这个机会，李航用尽全力，将苏婉清从井中拉了出来。她瘫倒在地上，身体几乎透明，湿漉漉的裙子迅速变干。
井口开始缩小，水泥地面重新变得坚实。黑影在消失前，留下一句话：“你们逃不掉的...这里是我的领域...所有睡着的人...都是我的猎物...”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便利店前还是普通的水泥地面，没有井，没有黑影，只有李航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幽灵女子。
“谢谢...”苏婉清虚弱地说，“但他说的对...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其他人...”
“那个黑影是什么？”李航问。
“我不知道...他比我古老得多...他依靠恐惧和噩梦为食...我被他困在井底，成为他引诱猎物的工具...”
李航明白了。真正的威胁不是苏婉清，而是那个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苏婉清只是他的棋子，一个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我该怎么打败他？”李航问。
苏婉清的身影越来越淡：“找到他的真名...或者...找到他的弱点...每个这样的存在...都有弱点...”
“你的尸骨呢？封印呢？”
“不重要了...至少现在...我自由了...”苏婉清最后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中终于有了属于年轻女孩的温柔，“小心...他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来找你...”
说完，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水汽，很快也消散在夜风中。
李航独自站在便利店前，凌晨的冷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三十三分。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他解决了一个问题，却揭开了一个更大的谜团。那个古老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它如何利用睡眠侵入人们的生活？如何打败它？
李航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离开中山街，背后，便利店二楼的窗户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注视着他的背影。那身影的手中，握着一块古老的石板，上面刻着无法辨认的文字。
石板中央，有一个名字正在逐渐显现。
那名字是：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