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任安的死相(1/2)
梁川把蓑衣挂在门框上,拧干袖口的水,走回火堆边。
那对夫妻还抱着孩子,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着他千恩万谢。
“大哥,您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男人又要跪下。
梁川一把拉住他,粗糙的大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别跪了,地上凉。孩子没事就好。”
他蹲下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噼啪窜起来,映着他黝黑的脸。
“你们这大晚上的,还带着孩子,赶夜路回去也不安全。”他说:“就在这船坞里凑合一宿,明早雨停了,我送你们过江。”
“这……太麻烦您了。”女人抱着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啥。”梁川摆摆手:“我回家里睡,你们在这儿。柴火够,那墙角还有两床旧棉被,是我平时歇脚用的,你们裹着。”
他站起来,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们姓啥?孩子叫啥?总不能一直‘你们’‘你们’地叫。”
男人连忙答:“我姓任,您叫我老任就行。这是孩他娘。孩子……孩子叫安,任安。”
“任安。”梁川念了一遍,看了一眼那熟睡的小脸:“好名儿。安安稳稳,平平安安。”
女人笑了笑,把孩子抱紧了些。
“梁大哥,您真是好人。”她说。
梁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披上蓑衣,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又叮嘱一句:“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喊。我家离这儿不远,能听见。”
“哎,知道了。”老任送他到门口。
梁川走进雨里。
陆离站在船坞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穿过梁川的背影,落在江面上。
雨落江中,本该泛起无数涟漪。
但此刻,江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波纹,没有起伏,连雨滴落在水面本该溅起的水花都没有。
那些细细的雨丝落入江中,就那么消失了,无声无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陆离灰色的眼眸眯起。
这个时候的【黄河】……还没完全“沉睡”吗?
半夜。
梁川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只是心里忽然一阵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让他睡不着。
外面还在下雨,不大,还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听着就让人犯困的雨。
可他睡不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披上衣服,下了床。
鬼使神差的,他往江边走。
雨打在蓑衣上,沙沙响。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提着盏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江边的风比村里大,吹得马灯火苗摇摇晃晃。
快到船坞的时候,他看见前面也有个晃动的光点。
走近了,才看清是老秦。
老大夫也提着盏马灯,站在离船坞不远的地方,望着江面。
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下来,把他裤腿都打湿了,他也没动。
“秦大夫?”梁川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老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望着江面。
“来看看。”他说。
梁川没明白他看什么,江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对夫妻和孩子还在船坞里?”老秦问。
“在。”梁川说:“我让他们歇一宿,明早送过江。”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
“去叫醒他们。”他说。
梁川一愣:“现在?”
“现在。”
老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梁川心里那阵发慌的感觉更重了。
他正要往船坞走——忽然,脚底一震。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动了一下。
梁川停下脚步,低头看脚下的泥地。
又是猛地一震。
这一次更重,他站不稳,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轰——轰——”的几声!
那不是惊雷,是水。
是整条江在咆哮。
梁川猛抬头,就看见他跑了二十年的那条江,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水下每一块石头的那条江,此刻像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站起来了!
江水在暴涨。
不是慢慢涨,是像有人从底下往上推,一息之间,水面就抬高了几尺!
浑浊的浪头卷起来,带着泥沙、碎石、连根拔起的树,铺天盖地往两岸拍去!
“快跑——!!!”
梁川嘶吼出声,疯了似的往船坞冲!
可他跑不过水,那浪头比他快太多。
他眼睁睁看着那浪头撞上船坞——那个他歇了二十年的、他爹传给他的、刚刚还烧着火堆住着一家三口的破旧船坞——在那一瞬间,像纸糊的一样,被拍得粉碎!
木板、茅草、那两床旧棉被,全被卷进浪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对夫妻。
他们在水里。
老任用一只手死死抓着妻子,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可那浪太大了,他划不动。
妻子怀里抱着孩子——那个叫任安的小女孩,被母亲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举在浪头之上。
“把孩子给我——!!!”
梁川已经准备冲过去了,他的小船就系在不远处。
他发疯一样游过去,解开缆绳,抓着船沿就要往上爬。
一只手死死拽住他。
“别去!”老秦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这么大的水,你去会死的!”
“松手!”梁川甩开他,眼眶通红:“他们还在水里!是我让他们住在那儿的……是我!我得救他们!”
“你救不了!”老秦也吼起来,声音嘶哑:“这是他们的劫数!你刚才没看见吗——那孩子、那两口子,都是横死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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