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泠月的身世”(2/2)
“请问您认识她吗,”
“泠月,”
当这两个字,从口中清晰不带任何烟火气地吐出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噼啪……”
炉火中一块燃烧的焦炭,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爆裂,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原本明暗交替的火光,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老人那伛偻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僵!那不是一个剧烈的动作,甚至微小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龙遥却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如同老树盘根般抓着铁钳的手,指节在一瞬间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他那如同风箱般平稳的呼吸,也出现了那么一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
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龙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正从他那看似衰老的身体里缓缓弥漫开来,那不是魂力,那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势”,就像是他身前那座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大铁砧,看似冰冷死寂,内部却蕴藏着足以承受万钧重击坚不可摧的意志,
店铺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都下降了好几度,连那灼热带着铁腥气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又锋利,吸入肺中竟有种刀割般的错觉,
过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老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仿佛能将时间都拉长的仪式感,将手中那把巨大的铁钳,轻轻放回了墙边的工具架上,铁钳与架子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了身,
这一次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目光了,
他是在“盯着”龙遥,
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里,之前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震惊,有警惕,有探寻,有刻意压制下去的担忧,甚至在那最深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意,
那杀意很淡却无比的纯粹,就像他刚刚从炉火中取出烧得通红的铁胚,随时可以被锻造成最致命的凶器,
“你……”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器摩擦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这句反问,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龙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那是一种随时都会暴起发难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姿态,只要回答,有任何一处不能让他满意,他身旁那把一人多高,看起来比龙遥腰还粗的巨大铁锤,下一秒可能就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头顶呼啸而来,
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炉火,也倒映着他平静的身影,龙遥知道,接下来每一句话都将决定这位神秘强者,对态度,是敌,是友,或是不闻不问的路人,全在一念之间,
那股仿佛能将铁水都冻结的庞大威压,如山岳般沉沉地压在双肩之上,炉火的光芒被这股无形的气场扭曲,在龙遥身前的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阴影,但龙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海岸边任凭风浪拍打的礁石,不曾晃动分毫,
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从眼前这老者骤变的反应来看,他和泠月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他们很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同一个家族,
老人那沙哑仿佛带着铁锈味道的质问,还回荡在这间狭小的铺子里,
“……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龙遥迎着他那双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锐利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脸上依旧挂着那份平和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威压震慑的畏惧,只有坦然与磊落,
“我和她是战友,”声音平静而又清晰,像是冬日里敲响的玉磬,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格外地清脆,“也是史莱克学院的校友,”
一句“战友”,一句“校友”,两个词,如两柄精准的小锤,轻轻地敲在了老人那紧绷的神经上,
果然他眼中的杀意消融了几分,但那浓得化不开的警惕却丝毫未减,史莱克学院这个名头虽然响亮却不足以让他完全信服,
没有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因为知道再多的言语都比不上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明,
“而且,她也很信任我,”
龙遥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将手伸向了自己怀里,这是一个极其容易引起误会的动作,在那位老人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意因为这个动作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但他最终没有动,他在等龙遥给他一个最终的答案,
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不是什么锋利的武器,也不是什么闪光的魂导器,那只是一卷看起来很普通用柔软兽皮制成的地图,
但当龙遥将这卷地图,在龙遥和老人之间缓缓展开的时候——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纯粹与冰冷的精神波动,从那地图之上逸散开来,那精神波动,像是一片在深夜里悄然飘落的雪花,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清冷,
老人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接触到这股精神波动的瞬间,轰然剧震!他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正正无法掩饰的惊容!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这股精神波动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正是泠月独有的精神印记!这种印记是她那个家族最核心的秘法之一,除了最亲近的人她不可能轻易将其留给一个外人!
能拥有这幅留下了她精神印记的地图,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龙遥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幅地图默默地卷了起来重新收回怀中,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已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老人死死地盯着龙遥,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火光中变幻不定,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杀意,却多了更多的困惑,不解,和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审视,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龙遥这个人,
一个能够成为泠月“战友”和“校友”的人,一个能够获得她如此信任,甚至被托付了家族秘法的年轻人,一个能够在他的气势威压
又过了许久,
老人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那挺直了片刻的背又重新伛偻了下去,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铁匠,
“咳……咳咳……”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唉……”
一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悠长叹息从他口中发出,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与沧桑,“只是没想到……和那丫头,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坐吧,”他指了指火炉边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木凳,“既然是那丫头的朋友……就不是外人,”
这算是认可了身份,
那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消散在了灼热的空气里,炉火的光芒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在龙遥身前的地面上,拉出一道清晰而又稳定的影子,店铺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老人那一声充满了疲惫与沧桑的叹息,和他那句“不是外人”,像是一道卸下的心防,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邀请,
没有客气,依言走上前坐在了火炉旁那张还带着主人体温的木凳上,凳子有些矮,坐着不太舒服,但那从火炉里透出源源不断的暖意却让身体和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老人的目光依旧落在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锐利和警惕,而是多了一种长辈看待晚辈时才会有复杂而又深沉的情绪,
想开口说些什么,关于泠月,其实知道得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背负的使命,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她是这个世界的“防火墙”,这些惊天的秘密像滚烫的铁水在心中翻腾,让龙遥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她……”
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个字,便又停住了,
怎么说?
难道要直接告诉这位守护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人,说“您保护的那个女孩,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使命是清除像我一样的‘病毒’”?这太过残忍,也太过荒谬,这种只存在于龙遥和泠月两个人之间脆弱的默契与平衡,不应该被如此草率拿到阳光下暴晒,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万千无法言说的重量,看着炉火里那些明明灭灭的火星感觉自己就像其中的一颗,看似自由却被无形的命运之网牢牢地束缚着,
这声叹息和龙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了老人的眼中却被他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以为龙遥是和泠月一样,被那个沉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使命,折磨得喘不过气来,他以为龙遥这声叹令,是为了那个总是将所有苦楚都独自一人吞下固执得让人心疼的女孩而发
老人沉默着,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拿出了两个粗糙的陶碗和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酒葫芦,他没有征求意见,就自顾自地给两个碗里都倒上了满满的酒,
那酒色泽浑浊,带着一股子浓烈而又呛人的粮食发酵的味道,
他将其中一碗推到了面前,陶碗底部与木凳摩擦发出粗粝的“刺啦”声,
“喝点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温和,“暖暖身子,”
说完他便自己端起了那碗酒,仰头便灌下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都涨红了几分,他发出了一声满足而又畅快的哈气声,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随着这口酒气一并吐出去,
看着他又看了看面前那碗酒,龙遥端了起来,那粗糙的陶碗边缘,还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学着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
酒很烈,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但奇怪的是,当那股辛辣的劲儿过去之后,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便从胃里,慢慢扩散到了四肢百骸,那不仅仅是酒精带来的暖意,更有一种奇异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丫头……什么都跟你说了?”老人放下酒碗,眼睛看着炉火像是随口一问,
龙遥摇了摇头,
“她说的不多,”龙遥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一种模糊的方式,去叙述这件事,“我只知道她一直在追寻着什么,或者说……在猎杀着什么,为了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规矩’,”
这是事实泠月从未跟龙遥系统地解释过什么,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实力和默契的协作,
听到“规矩”两个字,老人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端着酒碗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有痛苦,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深埋在骨子里无法挣脱的悲凉,
“规矩……呵,狗屁的规矩!”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猛地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甚至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规矩!”他一边咳,一边用那沙哑的嗓音,低吼道,“那是一道枷锁!一道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套在她身上该死沉重得能把神都压垮的枷锁!”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那双总是平静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不加掩饰的怒火!那怒火,仿佛能将他身前那座巨大的铁砧,都烧得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