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为什么不选我？（2/2）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有着同样灵魂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嘶哑而破碎的三个字，从喉间艰难地挤出。

“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闻治？为什么不选我？我一样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甚至生命！我守了五年，找了五年，等了五年！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尚枣心上。

她看懂了他眼中所有的质问与痛楚。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热而痛苦的目光，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残忍，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因为···他太聪明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缓缓道：

“他拿住了···我的软肋。”

我的软肋···是瑾玄。是我失而复得、视若生命的儿子。

闻治知道，只要瑾玄在他手中，只要瑾玄需要她，需要母亲，她就无法真正离开，无法完全割舍。

他用亲情，用责任，用她无法抗拒的母性，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束缚在身边。

而这份束缚，偏偏又是她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的。

李淡怔住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对某种无法割舍之物的眷恋与无奈。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不是不爱，不是不在意。

而是她有更重要的、无法舍弃的牵绊。

而那牵绊，恰恰被另一个男人，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平的较量，他输给的，不是闻治的权势或心计，而是她心中那份比爱情更沉重、更无法割舍的骨肉亲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随即越来越大，却充满了悲凉与了悟，笑到最后，眼中已是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懂了。

他与她之间，从来就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前世是身份伦常，今生是时空错位与无法摆脱的责任牵绊。

他们注定，只能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飞速远离的线。

所有的执着，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与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又似乎···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止住笑声，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后退一步，整了整并无线索的衣袍。

然后，对着尚枣，深深地、标准地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臣子的恭谨，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臣——”

“恭送皇后娘娘。”

尚枣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以这样一种决绝而体面的方式，为他们之间的一切，画上最终的句号。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不能再给他任何一丝虚妄的希望或怜悯，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歉意，有感激，有祝福，唯独没有他渴望的留恋。

然后，她转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那扇象征着无上尊荣、也象征着孤独与责任的暖阁大门。

华贵的皇后礼服裙摆拖曳过光洁的地面，没有一丝犹豫或停留。

李淡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良久，良久。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内，直到那扇门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瞬间洇开深色的痕迹，无声无息。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门内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再触及的身影和世界，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在这新年喜庆、万家团圆的夜晚，在这宫廷最繁华喧嚣的角落，他独自一人，完成了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关于爱情与遗憾的祭奠。

寒风掠过回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只留下冰冷的刺痛，和一片空荡荡的、再无波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