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乌拉街白府老宅(1/2)
2019年深秋,乌拉街满族镇被一层薄薄的寒雾裹着。青灰色的瓦檐沾着露水,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被雾气吸得发闷。陈默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手里的GPS导航仪屏幕忽明忽暗,最后彻底定格在一片乱码上。他抬眼望去,前方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白府老宅。作为专注于满族民俗研究的学者,他寻遍了东北的古村落,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攥住了心脏。
“后生,这宅子可不能随便进啊。”守在老宅门口的老人裹着厚棉袄,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夜里尽是女人哭,还有人说,睡着觉就能感觉到有人摸脚踝,那是找鞋呢。”老人的手指向老宅深处,雾汽缭绕中,错落的房屋构成诡异的轮廓,像一张张开的网,正静静等候着闯入者。陈默笑了笑,递过提前准备好的调研证明:“大爷,我就看看建筑格局,研究下满族‘回字形’院落的营造技艺,不往里走深。”老人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门给你开着,太阳落山前务必出来,别等天黑。”
铜钥匙插进锁孔,“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带着岁月的沉疴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与草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陈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穿透浓雾,照亮了院内的景象。这便是传说中布局奇特的“回字形”院落,正房、东西厢房与倒座房围合而成,形成一个封闭的天井。最诡异的是那些窗户,大多没有朝向院内的采光口,反而朝着墙角或巷道,光线根本无法正常射入,即便白日里,屋内也一片昏暗。
“这布局确实反常。”陈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掏出笔记本记录。满族传统院落讲究“向阳纳气”,窗户多朝向南或院内,可这座老宅的窗户却像是故意避开了所有生机。他沿着东厢房的走廊前行,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塌陷。突然,手电筒的光柱晃过一处墙角,他隐约看到一抹暗红色的印记,凑近一看,那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形状不规则,边缘早已模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陈默掏出手机,屏幕上竟自动弹出了相册,一张刚拍摄的照片赫然在列——照片里是他身后的走廊,可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却立着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那女子穿着一身青蓝色的旗装,身形纤细,头发挽成的发髻低垂着,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哀怨。陈默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空空如也,只有浓雾在缓缓流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手机,那张照片却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吗?”陈默的手心沁出了冷汗,老人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安慰自己是光线折射造成的幻影。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调研时,一阵微弱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哭声细细碎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在寂静的院落里盘旋不散。他握紧手电筒,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正房的窗前。
正房的窗户紧闭着,窗纸早已泛黄破损,隐约能看到屋内的陈设。陈默踮起脚尖,透过窗纸的破洞向里望去,屋内摆着一张老旧的土炕,炕沿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哭声骤然清晰了几分。屋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落在炕沿上——那里摆着一双绣花鞋。
那是一双典型的满族绣花鞋,鞋帮用青色绸缎缝制,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绣制者极为用心。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鞋尖处凝结着暗红的血迹,历经百年岁月,血迹早已发黑,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的戾气。陈默的目光落在绣花鞋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永吉县志》里的记载,那些尘封的往事,如同被浓雾掀开的幕布,缓缓在眼前展开。
清末光绪年间,乌拉街的白氏是当地的望族,虽不算顶级权贵,却也家境殷实。白家独子白景琦,自幼饱读诗书,生得眉清目秀,是街坊邻里眼中的好后生。彼时,白景琦与邻村的阿秀相恋。阿秀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尤其擅长绣花,她的绣品在镇上的集市上总是最抢手的。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阿秀更是悄悄为白景琦绣了好几件贴身衣物,盼着早日嫁入白家。
那年,白景琦要去省城参加乡试,阿秀连夜为他绣了一双布鞋,鞋里缝进了自己的一缕发丝,寓意“青丝相伴,岁岁平安”。临行前,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白景琦握着阿秀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阿秀,等我考取功名,必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此生绝不负你。”阿秀红着眼眶点头,将积攒的私房钱全塞给了他,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
白景琦这一去便是半年。阿秀日日守在村口等候,盼着他的归讯。直到深秋,一封家书寄回,白景琦果然不负众望,不仅通过了乡试,还被举荐为贡生,即将赴京接受册封。阿秀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可她不知道,这封家书里,藏着的是将她推入深渊的噩耗。
原来,白景琦在省城期间,凭借出众的才貌和贡生的身份,被一位赴任的知府看中。知府有意招他为婿,许诺他日后官运亨通。面对权贵的诱惑,白景琦早已把对阿秀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当即应允了这门亲事,甚至主动隐瞒了自己已有婚约的事实。
当白景琦带着知府千金荣归故里,准备大肆操办婚礼时,阿秀才得知真相。她疯了似的跑到白家,质问白景琦为何背叛誓言。可此时的白景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书生。他冷漠地看着阿秀,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我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如今我已是知府女婿,前途无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着,便让家丁将阿秀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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