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请他放心(1/2)
“鸢巢”的冲天烈焰与惊天爆炸,仿佛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寒热病,在烧灼了晋西北的肌肤之后,留下了满目疮痍的焦土和久久不散的刺鼻烟尘,也留下了一种奇特的、紧绷后的虚脱与沉寂。
日军方面,冈村宁次强压着沸反盈天的震怒与挫败感,启动了全面的内部检讨与战术调整。爆炸现场成为禁区,由最专业的化学兵和工兵在严密的防护下进行勘查,试图找出袭击的路径、方式和责任漏洞。
初步报告证实了仓库被内部引发的剧烈燃烧和殉爆摧毁,毒剂库存基本被焚毁,少量泄漏也被控制在爆炸坑周围,没有造成预期的大面积灾难性后果。
这份技术报告让冈村在暴怒之余,也暗自庆幸——若真造成大规模毒剂泄露,无论对皇军士兵还是对国际舆论,都将是一场无法收拾的噩梦。
但庆幸之后,是更深重的耻辱和警惕。
八路军不仅有能力,更有胆魄和智慧,执行如此精准致命的“掏心”战术。这彻底颠覆了他对“土八路”游击战的认知。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参谋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冈村宁次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半天后,召开了一次范围极小的绝密会议。
与会者只有他、参谋长、情报课长和特高课负责人。
“诸君,”冈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竭力压抑的疲惫,“‘鸢巢’事件,是帝国陆军在山西,乃至在整个华北战场的一次重大挫折。
它暴露了我们防御体系的漏洞,低估了敌人技术破解和特种作战的能力,更严重的是,动摇了‘净野’计划的根基。”
他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军事上的全面‘焚霜’,暂时需要降温。敌人获得了喘息,士气上升。
但我们与方东明的较量,远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一个更复杂、更隐蔽、更需要耐心的阶段。”
他走到墙边,拉开帘幕,露出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符号的晋西北军民关系与社会结构分析图(这是特高课长期工作的成果,虽然很多信息陈旧且模糊)。
“方东明的力量,根植于这些山民。他们提供粮食、兵员、情报、掩护。此前,我们侧重于用军事高压和经济封锁来切断这种联系,现在看来,效果有限,且代价高昂。”
冈村的手指划过图上那些代表村庄和宗族网络的线条,“下一阶段的重点,要从‘断其流’,转向‘毁其源’、‘乱其心’。”
他详细阐述新的策略方向:
第一,深化“剔抉”与情报渗透。停止大规模、高成本的拉网扫荡,代之以更多小股、精锐、伪装巧妙的“特别行动队”。
这些队伍不再以直接作战歼敌为首要目标,而是渗透、潜伏、侦察。重点目标:八路军核心指挥机关、秘密兵工厂、医院系统、物资囤积点、以及基层村落的“堡垒户”和干部。
动用一切手段:收买、威胁、化装冒充、无线电侦测、甚至策反意志不坚定者。
第二,强化“心理战”与“谣言攻势”。利用控制的电台、报纸、宣传单,以及渗透进去的特务,大肆渲染“鸢巢”爆炸造成“八路自身重大伤亡”、“毒气泄露祸害百姓”、“冬季将至八路军粮弹尽绝”等半真半假的消息。
挑拨离间军民关系,散布对八路军领导层的怀疑和悲观情绪,夸大日军的“宽容”和“怀柔”政策。
第三,升级“经济绞杀”与“社会控制”。在占领区,将“连坐保甲”制度执行到最严苛的程度,同时秘密扶植或制造“维持会”、“自卫团”内部的派系斗争和腐败,从内部瓦解其组织力。
对流向山区的物资,特别是药品、盐、铁、火油等实施“定量追踪”和“源头稽查”,一旦发现某个村庄流出这类物资,即进行残酷报复,制造“谁支援八路谁就害死全村”的恐怖氛围。
第四,筹备“冬季困杀”。利用即将到来的严冬,在主要封锁线上增调兵力,储备充足给养,做好长期固守、彻底困死山区的准备。
同时,秘密策划在来年春荒时节,发动一场结合了军事清剿、政治诱降和心理瓦解的“总解决”行动。
“我们要像白蚁一样,”冈村宁次总结道,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持久的光芒,“从内部,一点点蛀空他们的根基;用恐惧和绝望,冻结他们反抗的意志;
用时间和寒冬,耗尽他们最后的气力。方东明能炸掉一个‘鸢巢’,但他能防得住无孔不入的流言吗?能堵得住人心的缝隙吗?能变出粮食和药品吗?”
新的指令,如同无形的毒雾,悄然弥散开来。
日军的战术风格为之一变,从前线的士兵到后方的特务,都开始执行一种更阴险、更耐心的“慢性毒杀”策略。
晋西北根据地,短暂的乐观情绪之下,方东明和他的战友们,丝毫不敢懈怠。他们太了解对手的凶残和顽固。
指挥部迁入了一处更加深邃、拥有天然水脉和复杂通风系统的溶洞群。
这里被战士们戏称为“龙宫”,出入口隐蔽巧妙,内部岔道纵横,甚至设置了利用水流驱动的简易发电机,为电台和有限的照明供电。
方东明面对着几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一份是李云龙部从“乱石迷宫”边缘发回的,语气透着狠辣的兴奋:
“……我部利用鬼子调整部署、人心惶惶之机,于黑石沟以东十五里处,伏击其一支向前沿运送冬装和给养的运输中队,毙伤敌六十余,缴获棉大衣两百件、冻疮膏一批、罐头粮食若干。
我部伤亡十一人。现鬼子追兵已至,我部拟向‘秃鹫岭’方向转移,继续与其周旋。另,战士们士气高涨,都说‘鸢巢’一炸,鬼子变怂了,这冬装送得及时!”
另一份,来自敌工部门,内容却令人警觉:“……近日,占领区及我边缘村落,出现零星传言。有说‘鸢巢’爆炸实为八路军误操作,导致参与行动的百余名精锐与鬼子同归于尽;
有说方支队长为保存实力,已准备带主力转移,放弃晋西北;还有传言,鬼子将对‘通共’村庄实行‘三光’,但若主动交出八路伤病员或干部家属,可免一死……
经查,部分传言源头可疑,似有人为散布痕迹。另,边缘区‘堡垒户’王老汉家,其在外甥近日突然返乡,行为阔绰,打听我军驻地情况,形迹可疑,已派人暗中监视。”
第三份,是陈安和苏棠的联合报告,关于“鸢巢”爆炸残留物的初步分析和医疗应对:
“……对带回的爆炸现场沾染物样本分析,确认主要成分为燃烧分解产物,刺激性强烈,但持久毒性残留较低。
已据此改良简易防毒口罩的滤材配方。医院接收两名‘鸢巢’行动幸存重伤员,均为爆炸冲击伤合并呼吸道灼伤及疑似轻度化学物吸入,伤势危重,苏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另,冬季冻伤、呼吸道疾病预防药品极度短缺,恳请设法。”
每一份报告,都像一块拼图,勾勒出胜利之后依然严峻、甚至更加复杂的局面。
“鬼子学精了。”吕志行指着敌工部门的报告,“正面强攻碰了钉子,开始玩阴的了。这谣言,句句诛心啊。”
方东明点点头,目光沉静:“意料之中。冈村是个老辣的对手,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改变策略。
军事压力暂时减轻,但政治攻心、经济封锁、特务渗透,这些软刀子,可能会更狠。”
他起身踱步,思考着应对之策:“针对谣言,我们的宣传必须跟上,而且要更主动。
不仅要宣传‘鸢巢’胜利的意义,更要大力表彰林志强等烈士的英雄事迹,把他们如何机智勇敢、以少胜多、为了保护群众不惜牺牲的过程,编成故事,通过各级组织、报纸、口头,传达到每一个战士、每一个乡亲耳朵里!
要用英雄的真实故事,去戳破鬼子的谎言!同时,加强内部保卫教育,提高警惕,对可疑人员和流言,要追查,要辟谣,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人自危。”
“对于敌占区的特务渗透和经济绞杀,”方东明继续道,“命令敌工部和各地方武装,采取‘反渗透’和‘武装护村’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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