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胜利(2/2)
更为猛烈的、连锁的殉爆发生了!仓库内储存的毒气弹、燃烧剂、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弹药,在“火龙”装置引发的高温燃烧和内部压力失衡下,发生了灾难性的爆炸!
一团巨大的、翻滚的、色彩斑斓的蘑菇云混合着烈火浓烟,冲破了仓库屋顶,直窜上雨夜的低空,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横扫而来,即使已经跑出很远的林志强等人,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巨响和恐怖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轰鸣!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焦糊味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防毒面罩,也能感到呼吸道火辣辣的疼痛。
天空中开始落下滚烫的金属碎片、燃烧的木头和难以辨明的、冒着烟的残骸。
“鸢巢”,这个冈村宁次寄予厚望的毒牙,连同里面囤积的、足以对晋西北造成毁灭性打击的“特种烟”和大量化学装备,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和熊熊烈焰中,化为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废墟和深坑!
泄漏的少量毒剂在高温中大部分被分解,剩余的也被爆炸和火焰限制在核心区域,没有造成大面积的扩散——陈安的设计,成功了!
林志强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那冲天的火光映照在他满是泥水、硝烟和泪痕的脸上。
成功了,代价是……跟他上崖的十九名兄弟,只回来了八个,包括石头在内,个个带伤,还有两个被爆炸震得口鼻出血,伤势严重。
悬崖上断后的六人,崖顶哨位两人,以及可能还在仓库附近的其他队员……生还希望渺茫。
“走……”林志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搀扶起一个受伤的队员,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了他众多弟兄的烈焰地狱,转身,带着幸存者,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消失在茫茫雨夜和山林之中。
几乎在“鸢巢”爆炸的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冈村宁次被紧急叫醒。
当他看到通讯参谋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手中那份简短却触目惊心的电文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握着的茶杯“啪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鸢巢’……遭遇不明袭击……发生特大爆炸……仓库全毁……守备中队大部玉碎……原因正在调查……”电文语焉不详,但“全毁”、“玉碎”这些字眼,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八嘎……雅鹿!!!”冈村宁次终于无法抑制,暴怒的咆哮响彻作战室,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地图、文件、文具散落一地。参谋们噤若寒蝉,低头不敢直视。
他冲到窗边,望着晋西北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仿佛能感受到那场毁灭性爆炸传来的震动。
毒气弹……他最大的威慑和杀手锏之一,竟然被八路军以这种方式,在他严防死守的核心区域,彻底摧毁了!
这不仅仅是物质损失,更是对他整个“焚霜”计划、对他个人威信和判断力的致命打击!
方东明不仅破解了文件,还用它作为指南,发动了一次精准而致命的斩首行动!
“查!给我查清楚!是怎么上去的?!是谁干的?!内部一定有奸细!!”
冈村宁次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无法接受,凭借地形和严密守卫的“鸢巢”,会如此轻易地被土八路端掉。
然而,紧接着,更多的坏消息接踵而来。
“‘乱石迷宫’方向,追击部队报告,李云龙部活动越发诡秘,利用爆炸后我方短暂的混乱,再次摆脱接触,疑似向西北更深山区转移,追击困难……”
“平皋镇以北多个封锁点遭到小股八路军袭扰,交通通讯中断……”
“航空兵侦察报告,‘鸢巢’爆炸点周围数公里内,未发现大规模毒剂扩散迹象,疑似引爆方式特殊……”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冈村宁次的脸上。
他精心策划的“焚霜”行动,非但没有将八路军烧成灰烬,反而被对方反手一刀,剁掉了最毒的獠牙,并且在各个方向都表现出极强的韧性和反击能力。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在他心底升起。这些八路军,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创造力、他们那种在绝境中迸发的可怕力量,似乎超出了他以往对“中国军队”的认知。
他们不像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种……扎根于这片土地的、顽强到可怕的生命力。
“命令……”冈村宁次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和疲惫,他背对着众人,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点。
“‘焚霜’行动,暂缓全面进攻。各部转入巩固现有占领区,清剿残敌,修复被破坏的交通通讯。重点追查‘鸢巢’事件详情,以及……李云龙部的确切动向。”
他知道,短期内想彻底消灭方东明部,已不可能。
毒气威慑破产,部队疲惫,士气受挫,需要时间重整。而八路军,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和一次巨大的、提振士气的战术胜利。
这场战役,从“雷霆扫穴”到“净野”、“焚霜”,他冈村宁次看似占据绝对优势,步步紧逼,但最终,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被棉里藏的针狠狠刺伤。
而在晋西北的群山之中,消息的传播比电波更快。
“鸢巢”被端掉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饱受压抑的根据地军民心中炸响。
尽管指挥部严密封锁了行动的具体细节和惨重伤亡,但那种“鬼子最毒的东西被咱们炸了”的振奋感,依然迅速蔓延。
在“乱石迷宫”边缘,刚刚摆脱一波鬼子搜索的李云龙部,也得到了消息。
“哈哈哈!好!炸得好!”李云龙不顾左臂伤口的疼痛,用力拍着大腿,畅快地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林志强这小子……是条好汉!没给咱八路军丢人!”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真切的笑容,尽管他们自己依然处境艰难,尽管很多人身上带伤、面带菜色。
但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心田。
“团长,这下鬼子没‘毒烟’熏咱们了!”一个眼睛还红肿着的战士咧着嘴说。
“可不!还得是咱们的陈团长和苏医生有办法!”另一个战士摸着脸上粗糙的简易防毒口罩,“这玩意儿虽说憋得慌,但心里踏实!”
关大山凑过来:“团长,鬼子‘鸢巢’被端,追咱们的这股肯定也慌了神。咱们是不是……”
李云龙收起笑容,眼中精光闪动:“没错!鬼子现在心里发毛,阵脚有点乱。
传令下去,咱们不急着往深山里钻了,回头,瞅准机会,再咬他一口!也不用大,找他们落单的、疲惫的,狠狠揍一顿,抢点吃的用的!
咱们得告诉冈村那老鬼子,他的‘焚霜’,冻不死咱,也烧不化咱!咱们不仅能钻迷宫,还能反咬他一口肉!”
新一团的士气再次高涨。极度的疲惫和惨烈的牺牲之后,是更加顽强的求生欲和战斗意志。
他们开始主动寻找战机,像一群恢复了精力的狼,在“乱石迷宫”的边缘游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医院山谷,苏棠在给一名重伤员换药时,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她手微微一颤,仔细倾听。当明白了欢呼的原因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似乎松了一些。她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更加轻柔而坚定。
她知道,为了这场胜利,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林志强她见过,一个沉稳干练的指挥员。
那些执行任务的战士……她不敢细想。但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乐观和希望,是真实而珍贵的。
“医生,咱们……是不是快赢了?”躺着的重伤员,一个年轻的班长,气若游丝地问。
苏棠替他掖好被角,微笑道:“鬼子最毒的一颗牙被拔掉了,你说呢?好好养伤,好了才能亲眼看到胜利那天。”
伤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闭上了眼睛。
山洞的“口罩作坊”里,妇女们一边飞针走线,一边低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调子有些走音,却充满了生气。
得知毒气的直接威胁被解除,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她们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溶洞指挥部,方东明接到了林志强幸存队员带回的详细报告和……那份沾染了血迹和硝烟、仅有八人签名的简短行动汇报。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沉默了许久。十九人出发,八人返回,其中两人重伤。摧毁“鸢巢”的目标基本达成,代价惨重,但意义重大。
“厚葬烈士,妥善安置伤员和家属。林志强等同志的事迹,要详细整理,上报总部。”
方东明的声音平静,但拿着报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逆刃’计划,核心目标达成。但我们不能松懈。冈村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会用其他方式报复。”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敌我态势:“命令李云龙部,利用鬼子暂时的混乱和士气受挫,可进行有限反击,但切忌贪功冒进,以袭扰、获取物资为主,继续拖住敌军部分兵力。
命令孔捷、林志强等部,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加固防御,特别是防轰炸和防渗透。
命令陈安、苏棠,继续完善防护手段和医疗准备,尤其是烧伤和爆炸冲击伤的治疗。
命令各根据地,利用鬼子攻势暂缓的时机,加快粮食隐藏、人员疏散和民兵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场‘焚霜’,烧掉了鬼子的毒牙,也淬炼了我们的筋骨。
告诉全体同志和乡亲们,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扛过来了。但冬天就要来了,更残酷的封锁和饥饿考验还在后面。
我们要把这场‘惨胜’带来的信心,变成坚持下去的力量,把牺牲同志的遗志,变成我们刺向敌人的下一把‘逆刃’!”
命令传达下去。
晋西北的山川,在经历了一场毒焰与地火的猛烈碰撞后,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八路军的战士们,正舔舐着伤口,分享着有限的缴获食物,擦拭着武器,互相开着粗粝的玩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凝重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扎实的、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的沉静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