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蛇矛(1/2)
太行山北麓,老虎嘴防线纵深,一处被炮火反复耕耘、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山坡上,独立团三营残存的百余名战士,正依托着最后几段残破的坑道和弹坑,与数倍于己的日军进行着血腥的拉锯战。
空气灼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皮肉气味。原本茂密的灌木早已化为灰烬,裸露的岩石被炸得发烫。
营长老周,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的汉子,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血沫,对着身边仅存的通信兵嘶吼:
“告诉团长!三营还剩不到一个连!鬼子又上来了!但我们还没死绝!”
话音未落,几发掷弹筒炮弹尖啸着落下。“隐蔽!”老周一把将通信兵按进弹坑。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碎石和尘土,砸在他们背上生疼。烟雾未散,黄绿色的身影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刺刀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老周从泥土里抬起头,操起一挺打红了枪管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涌上来的鬼子就是一梭子。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开火,手榴弹雨点般砸下。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刺刀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老周丢开打光子弹的机枪,拔出背后的大刀,一个斜劈砍翻一个鬼子军曹,随即被另一个鬼子刺中左臂。
他闷哼一声,右手大刀顺势横扫,将那鬼子开膛破肚。热血喷了他满脸,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这危急关头,侧后方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一股生力军猛地插入战场,为首的正是孔捷本人!他带着团直属警卫连剩下的几十号人,亲自上阵了!
“同志们!坚持住!增援来了!”孔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警卫连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一个猛冲就将突入阵地的鬼子打了回去。
老周拄着大刀,看着孔捷沉稳地指挥部队巩固阵地,调配伤员后撤,心中那股濒临崩溃的劲头又被生生拽了回来。他哑着嗓子问:“团长,你怎么上来了?指挥所……”
“指挥所转移了。”孔捷简单回答,扔给他一个水壶,“喝口水,喘口气。鬼子这波被打退了,下一波很快还会来。
你们营打得很苦,但现在不能退,后面就是乡亲们转移的通道。再坚持两个小时,天黑了,我们就按计划交替后撤到‘鹰回头’。”
老周灌了口水,腥甜的血味和水混在一起。“团长放心,三营只要还有一个人,阵地就丢不了!”
孔捷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去查看其他地段。他的军装破了几个口子,脸上也有黑灰,但步伐依旧稳健。
战士们看到团长亲临最危险的一线,疲惫不堪的身体里仿佛又注入了新的力量。
这就是孔捷,他不善于激情澎湃的演说,但他的沉着和身先士卒,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鼓舞。
与此同时,在吕梁山南麓,李云龙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新一团作为机动“救火队”,这几天东奔西突,几乎没歇过脚。部队极度疲惫,弹药消耗巨大,伤亡也不小。
此刻,他正蹲在一处临时挖掘的散兵坑里,嚼着硬邦邦的炒面,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山梁上正在集结的鬼子部队。
关大山凑过来,低声道:“团长,侦察兵回报,对面是鬼子第69师团的一个加强大队,配了四门九二步炮,看架势又想啃咱们三营的阵地。”
李云龙把最后一口炒面咽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他娘的,没完了是吧?当老子是软柿子?”
他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己方火力,“不能光守。关大山,你带一营,从左侧那条干河沟悄悄摸过去,绕到鬼子炮兵阵地侧面。
我带二营和三营正面吸引火力。等你们到位,看到我打三发红色信号弹,就给老子端了鬼子炮兵!动作要快!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回!”
“团长,太险了!鬼子兵力占优,我们分兵……”关大山有些犹豫。
“险?不险能叫打仗?”李云龙一瞪眼,“鬼子就是仗着炮火猛,才敢这么嚣张。敲掉他的炮,他步兵就是没牙的老虎!执行命令!”
关大山知道团长主意已定,不再多说,立刻去组织一营。李云龙则招呼二营长和三营长过来,布置正面佯攻和掩护任务。
他的战术思维就像狼,永远在寻找对手的弱点,敢于冒险,善于用局部的奇袭打乱全局。
战斗很快打响。李云龙指挥正面部队发起一次猛烈的、但实际投入兵力不多的攻击,吸引了鬼子大部分注意力。鬼子的炮兵果然开始轰鸣,压制八路军阵地。
就在炮击最激烈的时候,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早已运动到位的关大山一营,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侧翼杀出,直扑鬼子暴露的炮兵阵地。鬼子炮兵猝不及防,护卫的步兵也大多被正面战斗吸引。
一营的战士们用冲锋枪、手榴弹和刺刀,迅速解决了护卫,将四门九二步炮和弹药车炸上了天!
正面进攻的鬼子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火力支援,攻势为之一滞。
李云龙抓住机会,命令正面部队一个反冲锋,又杀伤了一批鬼子,然后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接触,与完成任务的关大山一营汇合,撤往下一道预设阵地。
这一仗,李云龙用冒险但精准的侧袭,打掉了鬼子的炮兵,暂时缓解了三营阵地的压力,也再次证明了新一团“狼群”战术的威力。
但李云龙心里清楚,这种高风险的突袭不能常用,部队的体力和弹药,已经快到底线了。
…………
在战线后方相对安全的隐蔽地点,陈安的“电讯侦察与破坏小组”正在紧张工作。
山洞里架设着那台修复的日军电台和几台简陋的自制监听设备,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捕捉、记录、分析着空气中无形的电波。
组长是个叫沈泉的瘦高个,原是北平的大学生,懂日语和一点无线电知识,被动员参军后成了技术骨干。
他指着译出的一份电文,对陈安说:“团长,确认了。这是鬼子第62师团下属第265联队与其前线一个大队的通讯,他们正在协调明天对‘鹰嘴涧’东侧高地的进攻,要求炮兵在08:00进行十分钟火力准备。”
陈安凑近看着电文内容,眼中精光闪动:“能确定他们的通讯频率和呼号规律吗?”
“基本可以。他们的密码比较简单,应该是为了前线通讯快捷。”沈泉肯定道。
“好!”陈安拳头砸在掌心,“方支队长的命令来了,让我们尝试干扰和欺骗。就拿这个联队开刀!”
他详细布置:“明天早上07:45,用我们的设备,对准他们的频率,进行五分钟的强噪音干扰,打乱他们的步炮协同准备。
然后在08:05,冒充他们的联队指挥部,向那个大队发送一份简短电文,内容就写……‘因敌情有变,原定进攻取消,部队就地转入防御,等待进一步指令’。”
一个年轻队员有些担心:“团长,这能行吗?鬼子会不会识破?”
“所以干扰要先打,制造混乱。电文要短,模仿他们的口吻和格式。只要能让那个大队犹豫、迟疑半个小时,甚至十几分钟,就能给我们防守‘鹰嘴涧’的部队减轻巨大压力!”
陈安解释道,“这是心理战,赌的就是鬼子在无线电受扰情况下的疑心和不自信。当然,我们发完立刻转移,防止被定位。”
沈泉等人既紧张又兴奋,立刻开始准备。这是他们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实战,意义重大。
而远在支队指挥部的方东明,此刻正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战略抉择。
各团的战报显示,防线在日军的持续重压下,多处被突破或即将被突破,部队伤亡和弹药消耗已经到了危险临界点。单纯的被动防御和零星反击,已经难以为继。
他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敌我态势犬牙交错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吕志行在一旁,脸色同样沉重。
“老方,必须下决心了。”吕志行低声道,“‘老虎嘴’那边,孔捷已经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新一团李云龙那边也是疲于奔命。
陈安那边就算干扰成功,也只能缓解一时。鬼子的‘磨盘’还没用上全力,我们的‘米’却快被磨光了。”
方东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日军看似严密的进攻箭头中,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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