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石碑里的流沙(2/2)
“后来呢?”亚梦轻声问,指尖捏起一粒从碑缝里漏出的沙,沙粒在她掌心凝成小小的沙漏,沙漏里的沙正顺着无形的碑纹流动。
中年人的目光望向沙漠深处,那里有片刚冒绿的沙棘丛,丛里还能看见半截折断的铜凿。“他在加固最后一块石碑时,被移动的沙丘埋住了。临走前,他把沾着沙粒的铜凿塞进我手里,说‘爸,别让记忆被沙淹了’。”
溪铃的光芒突然变得清亮,将沙坑里的石碑都笼罩住,碑纹里的沙粒慢慢汇聚,在空中拼出片流动的沙幕,沙幕里浮出无数石碑,像立在时间里的路标,缓缓掠过沙漠。“初心之种在石碑里。”亚梦轻声说,溪铃托起一块嵌着最多沙粒的石碑碎片,“它叫‘记沙’,是藏在石头里的时间,是沙粒和沙漠的约定,能把荒芜种出绿洲。”
“记沙”的碎片在空中裂开,化作一小片湿润的沙,沙落地就长出丛沙棘,棘上的叶片都闪着光,像缀着星星的绿宝石。中年人伸出手,沙棘就落在他掌心,叶片上的沙粒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也映出阿漠的笑脸——穿粗布褂的少年正扛着铜凿,在沙丘上奔跑,石碑的影子跟着他移动,像给沙漠系了串沉默的铃铛。
“每年起沙时,我都会重刻一遍记沙碑。”中年人把记沙碎片嵌回碑缝,沙粒立刻将缝隙填满,“把拓下来的碑纹分给过路的商队,说‘这是阿漠记的路’。你看现在的沙漠,每块石碑都藏着流动的沙,像他从没离开过。”
月亮升起来时,沙漠被染成银灰色,沙粒顺着碑纹缓缓流动,在地上拼出古老的河道图。中年人往沙坑里埋新的石碑,铜凿敲击石头的“当啷”声里,沙粒在碑周围聚成小小的漩涡,像把时间的碎片都卷了进去。
望舒号升空时,杉菜回头望去,看见中年人正把碑纹拓片铺在沙地上,风一吹,拓片上的纹路开始发光,引着沙粒聚成条条细流,细流穿过沙棘丛,在地上冲出浅浅的沟,沟里很快渗出了水。而那块“记沙”碎片化成的沙棘丛已经长得茂密,叶片上的沙粒顺着叶脉滚落到地上,长出新的绿芽,芽尖还沾着点金沙,像给沙漠别了枚绿色的徽章。
文茜的风信石上,新的画面正在展开:一片冰封的雪原,冰层下藏着些发光的水晶,每个水晶里都冻着朵花,花瓣的影子在冰里轻轻摇晃——有的像玫瑰,有的像雏菊,还有的像从未见过的星形花。“风信石说,下一站有‘冻在冰里的花’,是雪记得的约定,比石碑还长久。”
亚梦的溪铃在舱内晃了晃,水纹里浮出冰晶的轮廓,冰晶深处似乎藏着流动的光,在花瓣周围织成透明的网。“星麦藏着光,空露映着天,火珀裹着暖,记沙刻着时,那冰里的花,会不会藏着冬天的心跳?”
望舒号的光翼向着雪原飞去,光轨穿过金色的沙漠,带起无数流动的沙粒,像把藏在石碑里的时间,一粒粒撒向了雪白的远方。而沙漠里的石碑,此刻正站得格外挺拔,风拂过碑纹的“簌簌”声混着铜凿的“当啷”声,像在唱一首关于沙粒和时间的歌,把记忆的约定,一句句刻进了永恒的沙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