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达赖投明（2/2）
蒙古台吉多尔济浑身剧震。他太熟悉这种狼烟了，这是明军边镇最高级别的警讯和调兵信号！三道狼烟齐发，意味着至少有三个方向的明军正在大规模运动，目标明确。
“台吉！看那边！”身旁的百夫长惊恐地指向东南和东北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更多的烟尘升起，虽然距离极远，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声势，绝非小股游骑所能拥有。
多尔济瞬间明白了。这支所谓的“商队”，这个被严密保护的道士，根本就是一个诱饵！明军早就知道他们的主力藏在河湟，故意用这样一支显眼的队伍引出他们，然后用狼烟为号，调动大军合围！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固始汗交给他的任务是隐蔽待机，监视明军动向，绝不能暴露主力位置。可现在……
“撤！快撤！回禀大汗！”多尔济再顾不上什么活佛、什么藏民、什么大人物道士，嘶声下令。什么功劳都比不上主力安危重要！
蒙古骑兵来得快，去得更快。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呼啸着向西南方狂奔而去，甚至顾不上收拾同袍的尸体。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矢、血迹，以及渐渐散去的烟尘。
然而明军的铁骑却没有放过他们，不断的朝着撤退的蒙古人追去。
这支精锐的骑兵开始利用手中的马铳不断射杀逃跑的蒙古人......
驼城内，死里逃生的明军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洪玄烨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飞鱼服已被冷汗湿透。他看向宋献策，国师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的挥动了一下手中的佛尘。
“无量天尊！”
这时一员身穿铠甲的虎将来到宋献策的跟前：“末将宁夏总兵猛如虎救援来迟，让国师受惊了，还请恕罪！”
宋献策笑道：“无妨，贫道也是有惊无险！”
猛如虎说道：“多亏国师以身犯险，替末将引出了隐藏的敌军主力。孙督有令，让末将派遣精锐骑兵护送国师前往拉萨！”
宋献策却摇头说道：“本国师入藏乃是为了和平解决乌斯藏的问题，不宜多带兵马甲胄！”
这时嘉木样活佛走上前来，单手立掌，对宋献策微微躬身：“国师受惊了。前日收到小尔依的消息，说大明国师将亲赴雪域，老衲甚是担心，好在有惊无险！”
这时洪玄烨看向了一旁的向导小尔依，自己居然没有发现对方传递消息，真是该死！
宋献策还礼：“活佛慈悲，化解刀兵，功德无量。方才那些藏民……”
“皆是听闻佛旨，自发前来护法的信众。”
活佛深深看了宋献策一眼:“国师方才以身为饵，牵制蒙古前锋，令其无暇他顾，又招来明军合围之势……这份胆识与谋略，老衲佩服。只是，接下来前往乌斯藏的路，恐怕更不太平了。固始汗经此一事，必生警觉。”
宋献策望向西南方蒙古骑兵消失的方向，又转向东方那三道渐渐淡去的狼烟，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孙督的合围之势已成，固始汗此刻想的，恐怕已不是拦截贫道，而是如何将他的主力从河湟这个‘口袋’里撤出去了。”
他转向洪玄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洪千户，整顿队伍，救治伤员。一个时辰后，我们进塔尔寺，休整一下再向乌斯藏出发！”
高原的晨雾如哈达般缠绕山腰，宋献策一行在嘉木样活佛派遣的向导引领下，悄然离开了塔尔寺。
他们没有走传统的唐蕃大道，而是折向东南，沿着牧民转场的小径，穿过巴颜喀拉山余脉的峡谷。这条路险峻异常，驼队无法通行，所有赏赐物资皆由牦牛驮载。
“国师，这路……”洪玄烨忍不住开口。
宋献策勒住马，望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雪山垭口：“活佛指的路，从来不是给人走的。”
他挥舞手中的佛尘：“是给‘因果’走的。”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瞥见拉萨河谷的炊烟。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达赖喇嘛的使者，而是固始汗麾下一支两百人的游骑。
显然，蒙古人并未完全放弃拦截。就在洪玄烨准备下令死战时，峡谷两侧突然滚下无数经幡缠绕的巨石，藏语诵经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游骑首领惊疑不定间，一支冷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貂皮帽缨。
“是康巴的猎人！”蒙古兵惊恐地四散。洪玄烨这才看见，高处岩壁上站着数十个身披羊皮袄、手持硬弓的藏族汉子，为首的向宋献策所在方向单手抚胸，深深一躬，随即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后。
“这便是活佛说的‘小路’。”宋献策淡淡道，仿佛早有预料。
佳黎寺的金顶在十月稀薄的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这座噶举派古寺坐落在拉萨东北的山坳里，此刻却打破了数百年来的宁静。
寺前广场上，来自三大寺（哲蚌、色拉、甘丹）的僧兵手持法杖肃立，红黄两色僧衣汇成庄严的海。
当宋献策的灰袍出现在山道尽头时，法号长鸣。
“国师穿越血火而至，如文殊菩萨持智慧剑劈开迷雾。”达赖的声音清越，汉语带着卫藏口音，却意外地流畅。他不过三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
宋献策执道家礼：“不敢。贫道奉大明皇帝旨意，特来拜谒雪域法王。”
步入大殿，酥油灯的光芒在壁画上跳动。
当左右退下，只余达赖、宋献策及一名担任翻译的亲信喇嘛时，气氛陡然微妙起来。达赖那句“心向大明，无奈固始汗强占拉萨”说得恳切，但宋献策看见他捻动佛珠的指尖节奏平稳——这位年轻的法王，远比表面展现的更沉着。
宋献策没有接关于羁縻统治的话头，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时，殿内陡然一亮：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以金汁、朱砂、青金石粉誊写在磁青纸上的《甘珠尔》经典，封面竟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着双龙捧日纹。
“陛下听闻拉萨旧版《甘珠尔》在战乱中损毁，特命金陵刻经院以永乐北藏为底本，重造此部。”
宋献策缓缓展开经卷，在“皇帝敕命”的朱印旁，有一行新添的小楷批注：“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
达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个封号比前朝所赐更长、更尊隆，最关键的是“所领天下释教”六字——尽管是象征性的，却在法理上将他的地位抬升到了超越汉藏佛教宗派的高度。
而他注意到，宋献策宣读时，刻意略去了前朝封号中“朵甘思”等地理限制词。
“陛下还让贫道带来一句话。”
宋献策合上经卷，声音压低：“固始汗年事已高，其子达尔杰嗜酒好杀，青海诸台吉早已暗生异心。若法王能助大明恢复河湟秩序，陛下愿以茶马古道税收两成，永为格鲁派供养之资，并敕建金印，许法王派遣‘堪布’驻京。”
殿内一片寂静。翻译喇嘛的手微微发抖，不敢直视达赖。茶马古道两成税收，那是足以供养数万僧众的巨资；而“驻京堪布”，则意味着格鲁派将直接嵌入大明帝国的权力结构。
达赖闭上眼，指尖拂过经卷上温润的金线绣纹。
他想起固始汗去年强行从寺庙征调的五千头牦牛，想起蒙古贵族在哲蚌寺宴饮时打碎的明代宣德炉，更想起青海和硕特部内部传来越来越多的不稳消息。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澄明如纳木错的湖水：
“弘武皇帝陛下智慧如海，照见雪域众生疾苦。固始汗倒行逆施，早已失却天命。”
他起身，向东方合十一拜：“请国师回禀陛下，拉萨三大寺及卫藏十三万户，愿为大明天兵指引道路。来年春雪融化时，小僧会亲自前往北京，拜见大明天子！”
宋献策深深一揖。当他退出大殿时，听见身后传来达赖对亲信喇嘛的耳语，用的是藏语，却恰好是他能听懂的几个词：“……准备给青海诸台吉的密信，用新刻的那个‘西天大善自在佛’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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