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马六甲危机（2/2）
这份“顺利”确实出乎意料，甚至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葡萄牙人经营马六甲百年，面对兵临城下的明军舰队，即便决定投降，也未免太过干脆，少了些困兽犹斗的悲怆与复杂。
就在舰队缓缓调整队形，准备派出小艇接洽受降细节时，异变突生！
“国姓爷！施总兵！快看岸上！”身旁的副将刘国轩突然指向港口西侧一片仓库区，声音急促。
众人望去，只见那片区域浓烟滚滚，黑灰色的烟柱直冲天际，在平静的海港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绝非寻常炊烟或失火，倒像是刻意点燃了湿柴或油料。
几乎同时，岸上伪装成葡萄牙军官的威廉·范·德·海登也发现了这处意外，脸色瞬间铁青。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一名扮作副官的荷兰少尉厉声质问：“怎么回事，那里是谁负责的？不是让你们把所有华工都关进地牢了吗！”
那少尉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回答：“是码头区的旧仓库！可能还有漏网的装卸工，他们想给明军示警！”
威廉眼中凶光一闪，低吼道：“一群废物！立刻带人去，把点火的人找出来，全部处理掉！记住，用刀，不准开枪！绝不能惊动明国人！”
他必须维持住眼前这出“和平交接”的戏码，直到明军主力舰只完全进入港口狭窄水域，进入岸边要塞火炮的最佳射界。
然而，岸上的浓烟如同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已然引起了朱成功最高的警觉。
“不对！”
他断然喝道：“传令各舰：停止前进！保持戒备，炮窗半开，随时准备战斗！”
旗舰“镇海”号的令旗迅速升起，尖锐的警号声响彻舰队。正缓缓驶向港口的明军战舰纷纷降帆减速，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开始艰难地调整姿态。
几乎是警号响起的同时，靠近港口的几艘明军战舰底部，传来了沉闷而诡异的“咚！咚！”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敲击船壳！
“有水鬼！”施琅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但他随即眉头紧锁：“海船底舱多重分隔，区区水鬼凿船，难伤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何派出‘水鬼’？”
朱成功下令：“施琅，立刻派水性好的弟兄下去，抓活的！看看是什么人？”
数名仅着短裤、口衔短刃的明军水鬼如同蛟龙般跃入浑浊的海水。不多时，一阵激烈的搏斗水花翻涌后，两名水兵拖着一个瘦小、皮肤黝黑、仍在挣扎的身影爬上了“镇海”号的舷梯。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脸上混合着海水、污泥和恐惧。
他被按在甲板上，却用生硬但能听懂的汉语，带着哭腔嘶喊起来：“将军别进去！葡萄牙人几天前就投降了！投降给红毛荷兰了！他们把港里所有大明来的工人都抓起来关进水牢了！他们以为我是土著小孩，才躲过一劫……现在要塞里、岸上那些穿葡萄牙衣服的，好多都是荷兰兵装的！他们要骗你们进港口，然后再用炮轰！”
孩童的哭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朱成功、施琅、刘国轩等人耳边！
中计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朱成功的后背。
他猛地扑到舷边，举起千里镜再次仔细观察。此刻，在他眼中，那平静的港口、列队的“降兵”、甚至飘扬的葡萄牙旗帜，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舰队此刻正处于进港航道的半途，队形因为准备受降而略显松散，庞大的风帆战列舰在狭窄水道中转向尤其困难。
“国姓爷！”
刘国轩声音嘶哑，指着港口两侧山丘上那些看似安静的堡垒炮位，此刻仿佛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无数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准了他们，“咱们的船都挤在这航道上，首尾难以相顾，侧舷火力更无法全力发挥！若是荷兰人此刻开火，只要击沉几艘大船堵死航道……咱们整个南洋水师主力，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绝境！真正的绝境！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关乎数千将士的生死和帝国南洋战略的成败。
朱成功双目赤红，脑中飞速计算。撤退是唯一生路，但如此庞大的舰队在敌人眼皮底下掉头撤离，谈何容易？必然成为岸防炮的活靶子！
就在这时，刘国轩猛地单膝跪地，抱拳厉声道：“国姓爷！没时间犹豫了！末将请命，率‘靖波’号及‘飞霆’号继续向前，全速冲港！”
“你疯了？”施琅惊呼。
刘国轩抬头，眼中是赴死般的决绝：“不疯魔，不成活！唯有如此，他们的炮火必会集中轰击我们这两艘‘冒进’之舰！趁此机会，国姓爷您立刻率领主力舰队，全速倒车，转向撤离航道！我们两舰会尽力吸引火力，就算被打沉，残骸也能暂时阻滞敌船追击，为主力赢得时间！”
这是以自身为饵，行断后阻敌之实！用两艘风帆战列舰和船上数百将士的性命，去换取整个舰队主力的生机！
朱成功看着刘国轩坚定的面容，这个从父亲时代就追随郑家的老部下，喉头哽住，一时难以决断。这是何等残酷的抉择！
“国姓爷！快下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刘国轩再次催促，声音斩钉截铁。
海风呜咽，远处荷兰堡垒的阴影仿佛巨兽张开了口。
朱成功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虎目含泪，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准！刘国轩，我令你为大军断后！‘靖波’、‘飞霆’二舰，全权由你指挥！”
“得令！”
刘国轩慨然应诺，豁然起身，对朱成功和施琅重重一抱拳：“国姓爷，施总兵，保重！若能生还，再与二位把酒言欢！若不能……来世再为大明效死！”
说完，他再不留恋，转身如同一头猛虎，冲向舰桥，嘶声怒吼：“‘靖波’、‘飞霆’全体将士听令！升满帆！全速前进！目标——马六甲港口码头！掩护主力撤退！”
两艘巨大的风帆战列舰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猛地鼓足风帆，桅杆咯吱作响，船头劈开海浪，不但没有减速，反而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悲壮姿态，加速向着那杀机四伏的港口深处冲去！
而与此同时，在朱成功的旗舰再一次升起了全速撤退的旗语后，其余明军战舰开始艰难而迅疾地操作，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划出混乱而急促的白色弧线，争分夺秒地试图逃离这致命的陷阱。
“不好，明国人要跑！赶紧开炮！”
威廉的话音刚落，只听见巨炮轰鸣，栈桥上的“葡萄牙士兵”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刘国轩所指挥的两艘风帆战列舰正疾速驶向港口，船上的上百门火炮更是全力向码头倾泻着炮弹！
这时荷兰人也顾不上明军的水师主力了，威廉只得下令：“各炮台集中火力，先击沉冲港的两艘敌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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