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马六甲危机（1/2）
马六甲城位于马来半岛狭窄的南端，海峡在此收缩，来自印度洋的西南季风与来自南海的东北季风在此交汇，洋流复杂。
所有意图穿越海峡、连接东西方的船只：无论是满载香料的阿拉伯帆船、运输瓷器的大明商船、还是配备数十门炮的欧洲战舰都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必须紧贴马来半岛海岸，从这座堡垒的炮口下经过。谁控制马六甲，谁就扼住了东西方贸易的喉咙，掌握了定价权、通行权乃至生杀予夺的权力。
历经葡萄牙人一百三十年的不断加固，马六甲已从一座繁荣的土邦港口，演变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棱堡式要塞复合体。
其最核心的圣地亚哥堡雄踞于圣保罗山制高点。
城堡以巨大的红土岩块垒砌而成，这种石材坚硬、耐潮湿、炮弹难以彻底粉碎。城堡呈不规则的多角星形，这是欧洲最新的棱堡设计，旨在消除射击死角，使任何方向的进攻者都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厚重的墙壁上开设着层层叠叠的炮眼，黑魆魆的炮口指向陆地与海洋两个方向。
从圣地亚哥堡延伸出坚固的城墙，将山下的城镇核心区（包括总督府、教堂、仓库、富人区）包裹在内。城墙同样以砖石和红土岩筑成，关键地段设有突出的棱堡，如圣约翰堡、圣母堡等，彼此呼应。城墙上步道宽阔，可快速调动士兵和轻型火炮。
面向马六甲海峡的海岸线上，建有数座低矮但坚固的半月形炮台，如著名的圣迭戈炮台。这些炮台装备有射程较远、专门用于打击船只的重炮（包括24磅乃至32磅的寇非林长炮），炮位低于海平面，使得敌舰难以瞄准，却能以致命的俯角轰击靠近的船体吃水线。
可即便拥有如此完备的防御体系，葡萄牙驻马六甲总督科蒂尼奥依旧是愁眉不展。
荷兰人联合联合柔佛苏丹国对马六甲已经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围困。
城中无论是粮食还是弹药的储备都已经所剩无几了，即便是敌人不进攻，他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星期。
马六甲海峡浑浊的海水拍打着饱经风霜的礁石。一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橙白蓝三色旗的小艇，从远处一艘体型修长、火炮林立的荷兰护卫舰上放下，小心翼翼地划向海岸。
艇上一名使者高举白旗，拼命挥舞。
岸上，葡萄牙守军和刚刚抵达、正在熟悉防务的大明先遣军官警惕地注视着。
“不要开火！本人奉安东尼奥·范·迪门总督阁下之命，前来洽谈和平解决马六甲争端！”使者用荷兰语和生硬的葡萄牙语交替高喊。
很快，使者被引至马六甲总督府。
荷兰代表威廉·范·德·海登尽管身处“敌营”，却努力维持着海上强权代表的自信。他脱下被海风打湿的外套，看向办公桌后神色复杂的葡萄牙总督弗朗西斯科·德·科蒂尼奥。
“科蒂尼奥总督阁下，”
威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从容:“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当前的局势。葡萄牙王国在印度的荣光，如今只剩下果阿一点微弱的余烬。里斯本不可能，也没有意愿再为万里之外、注定陷落的马六甲派遣一兵一卒。这里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稍稍缓和语气，抛出条件：“不过，贵国守军在这里顽强抵抗了一年，他们的勇气赢得了范·迪门总督阁下的尊敬。因此，总督阁下授权我提出一个极其优渥的条件：所有愿意放下武器的葡萄牙守军，可以保留个人武器，携带他们的私人财物，在保证不再与东印度公司为敌的前提下，乘坐指定的船只安全离开马六甲。东印度公司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直至抵达下一个葡萄牙港口。”
威廉挺直腰板，这番话在他自己听来充满了骑士风度与商业契约精神。
按照欧洲战场的惯例，失败者通常需要支付巨额赎金才能换取人身自由，更别提带走财产了。允许战败者体面地携带武器和财物离开，在东印度公司的殖民战争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慷慨”。
然而，科蒂尼奥总督脸上并未出现威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或权衡利弊。
他只是用一种混合着疲惫、讽刺和一丝诡异快意的眼神看着威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一份文件。
“感谢范·迪门总督的‘好意’，也感谢威廉先生不辞辛劳前来传达。”
科蒂尼奥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过，您，以及您所代表的阿姆斯特丹绅士们，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们的眼中只有欧洲的对手，却完全忽略了如今南洋棋盘上，最强、也是最新的那位棋手：大明帝国。”
威廉眉头一皱：“大明？那些东方人确实在陆地上有些能耐，但这是南洋！是战舰说了算的地方！”
“南洋？”
科蒂尼奥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面向海峡的窗前，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几艘欧式帆船轮廓的巨大舰影：“即便是这些风帆战列舰，大明的数量同吨位也远远超过了东印度公司，难道不是吗？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脸色开始变化的威廉，抛出了那颗真正的炸弹：“所以，威廉先生，不必再为马六甲的归属费心了。实话告诉你，早在你们这次‘诚意十足’的劝降之前，本督的使者，已经前往北京，准备将这马六甲要塞交给大明，以换取葡萄牙王国在远东的贸易安全！”
“什么？”
威廉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上帝啊！科蒂尼奥！你们这些里斯本的蠢货！你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把马六甲交给明国人？”
他几乎是在咆哮，失去了所有的从容：“这是切断东西方贸易的咽喉！是把通往香料群岛和中国的钥匙交给一个未知的、可能敌视欧洲的庞然大物！如果明国人封锁海峡，提高关税，甚至禁止欧洲船只通行，整个欧洲的贸易都会陷入混乱！阿姆斯特丹、伦敦、里斯本的交易所会崩溃！你们这是在给整个基督世界制造一个噩梦！”
科蒂尼奥冷眼看着失态的荷兰使者，等他发泄完，才慢条斯理地反问：“那么，尊敬的威廉先生，以您之见，当明国人的大军已经踏平了暹罗和东吁，他们的战舰游弋在南中国海，他们的皇帝显然志在恢复所谓‘永乐盛世’的南洋版图时……大明湖会坐视你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继续独占香料贸易，称霸这片海域吗？”
“马六甲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迟早要摘取的果实。我们葡萄牙，只是提前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更能接住它的人罢了。顺便，换来一些实在的好处，比如，我们商人在远东的安全。”
威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愤怒无用，必须挽回。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科蒂尼奥总督，正如你所说，大明对整个欧洲都是巨大的威胁，才需要我们联起手来对付他们。”
“联手？”
科蒂尼奥质问道：“可是本督丝毫没有看到荷兰有联手对抗大明的诚意，只看到了你们趁机吞并马六甲的野心！”
威廉咬牙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将马六甲交给东印度公司，并派出舰队联合对抗明国，我们可以减免葡萄牙商船五成的赋税！”
科蒂尼奥笑了笑说道：“才减免五成，看来你们还是不如大明皇帝来的有诚意......”
施琅放下手中的千里镜，镜筒上还带着南洋湿热的海风凝成的水汽。
镜头里的马六甲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秩序井然”。
葡萄牙的旗帜无精打采地挂在旗杆上，码头栈桥边，数百名身穿破旧葡式军服、但已解除武装的士兵整齐列队，垂首肃立，似乎正等待着天朝王师的正式接收。
港内仅有的几艘小船吨位可怜，桅杆低矮，看起来毫无威胁。
“国姓爷，”施琅转身，对站在旗舰“镇海”号舰桥上的朱成功说道：“看来这回葡萄牙人是真心服软了。港口平静，守军列队，毫无抵抗迹象。接收马六甲，似乎异常顺利。”
朱成功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港口内外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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