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葡萄牙主动献地（2/2）
“戴尔使者，”朱由崧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据朕所知，贵国为保有马六甲，百年来耗费无数心血，兵戈不断。如此要害之地，岂会轻易拱手相让？怕是另有条件吧？”
戴尔脸上堆起商人般的笑容，坦然承认：“陛下明鉴万里。的确，与其说是‘赠送’，不如说是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实不相瞒，来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威胁日益迫近，他们联合柔佛苏丹国，对马六甲的觊觎早已不是秘密。与其坐视这座耗费我国巨大资源维持的要塞最终陷落于敌手，不如用它来换取一些更实际的利益。”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明确的筹码：“首先，我们了解到，平西伯吴三桂阁下在东吁的作战中，俘获了数百名为当地军队服务的葡萄牙籍军事顾问与雇佣兵。他们中的许多人是被东吁人雇佣或强征的，并非有意与大明为敌。希望陛下能念在两国长期友好交往的历史上，释放这些不幸被卷入战争的同胞。”
朱由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贵国暗中支持东吁王庭，甚至向勃固的孟族叛乱者提供了火器，试图在朕的西南边陲制造麻烦……这些事，朕可以暂且不计较。但......”
他目光陡然锐利:“仅用一批俘虏，就换走马六甲？朕是不信的！
“说吧，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戴尔知道瞒不过这位精明的君主，深吸一口气，终于亮出了底牌：“我国希望，在移交马六甲的同时，能与大明帝国达成一项新的、长期稳定的协议：确认葡萄牙在澳门享有永久居住权与不受限制的贸易权，并将澳门的租借期限长期化、固定化。澳门应成为葡萄牙在远东永久的、安全的贸易与居住据点。”
“荒谬！”
首辅刘宗周再也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厉声驳斥，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澳门乃大明疆土，寸土不容有失！在大明的土地上，绝不存在给予任何外邦的‘永久居住权’！此乃主权之根本，不容交易！”
“至于续租澳门？更是痴心妄想！当年尔等趁我大明多事之秋，贿赂地方官吏，窃据澳门，朝廷念在商贸往来，未即驱除，已是格外开恩。租约明年即到期，届时必须依约收回，绝无续租之理！”
戴尔面对大明首辅的怒斥，并未慌乱，反而露出一丝略带轻蔑的笑意，转向朱由崧：“伟大的皇帝陛下，难道在您和您的朝廷眼中，战略地位无与伦比的马六甲，其价值还不如远东一隅的小小澳门吗？”
“用一座可能即将被荷兰人攻破的堡垒，换取一个永久稳固的贸易基地，这笔交易，对双方而言，难道不公平吗？”
朱由崧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冰冷与决断。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法律般镌刻在暖阁的空气里：
“戴尔使者，你听好了。澳门之事，关乎大明国体主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今年年底之前，所有葡萄牙军队、武装人员、以及非经商必须的军事装备，必须全部、彻底撤出澳门。期限一到，若仍有滞留，我大明王师将视其为匪寇海盗，就地剿灭，格杀勿论！”
“第二，整体续租澳门绝无可能。但朕可以保证，大明朝廷将承认并保护之前与葡萄牙商人合法签订的商铺、仓库等租赁契约，在契约有效期内，其合法经营受大明律法保护。”
“第三，除非获得我大明朝廷的特许与正式任命，任何泰西之人，在大明任何领土之上，皆不可能获得所谓‘永久居住权’。”
戴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刚想争辩，朱由崧却抬手制止了他，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
“使者，朕再提醒你一句。荷兰人与柔佛联军对马六甲的围攻，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据朕所知，形势岌岌可危。若朕是你，就会想尽办法，把这个眼看就要砸在手里的‘烫手山芋’，尽快丢出去。”
“再犹豫，等荷兰人的旗帜插上马六甲城头……恐怕贵国连谈判释放战俘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葡萄牙人的软肋。戴尔脸上的傲慢与算计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挫败。他沉默良久，最终颓然躬身：
“伟大的皇帝陛下……您，赢得了这场谈判。葡萄牙王国接受您的条件。我们将按约定撤出澳门驻军，并将其行政管理权归还大明。”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的坚持：“但是大明必须保证，葡萄牙商人在大明所有疆域内——包括原有的两京十三省，以及新近归附的所有领土内葡萄牙子民的生命、财产与贸易安全！这是我国同意此协议的基础！”
朱由崧这才重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遵守我大明律法，合法经营，友好往来，大明有什么理由，不去保护一个与自己保持友好贸易关系的国家的商人呢？朕可以给你这个保证。”
送走神情复杂的戴尔，暖阁内的气氛并未轻松下来。
成国公朱纯臣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充满了振奋：“陛下圣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不仅不动刀兵便迫退西夷，收回澳门，更唾手而得马六甲战略要地！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威德播于四海，实乃国朝罕见之盛事！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一直沉默观察的国师宋献策眉头紧锁，出声道：“贫道南下时也同这些泰西人打过交道，他们往往无利不起早，这番作为实在令人费解。若仅仅只是将守不住的马六甲交给大明，倒也还说得过去。毕竟这样可以利用大明来牵制南洋的荷兰人，可连澳门也一并放弃了，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礼部尚书钱谦益则持不同看法：“国师所言虽有道理，但未免过于谨慎。葡萄牙人与其他西夷不同，与我大明交往最久，向来较为恭顺，注重实利。如今见我天兵横扫南洋，国势日隆，自知无法抗衡，主动献地示好，以求保全贸易，亦是明智保身之举。能兵不血刃收回澳门，取得马六甲，无论如何，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朱由崧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目光扫过众臣，沉稳而坚定：“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西夷之辈，确系唯利是图。葡萄牙人此番‘献地’，必有其深远算计，或是祸水东引，或是战略收缩。然，无论其意图如何，我大明制霸南洋、恢复永乐盛世海疆版图之决心，绝不动摇！马六甲，朕要定了！荷兰人若敢来争，那便战！”
他话锋一转，看向兵部尚书陈新甲：“陈本兵，基隆造船厂最新下水的两艘两千五百吨级风帆战列舰，情况如何？”
陈新甲连忙出列回禀：“启奏陛下，两艘新舰‘确已顺利下水，舰体、火炮皆已就位。然，按照《水师操典条例》，新舰需经至少三月海上试航、磨合、战术演练，方可编入作战序列。目前……尚未完成此程序。”
朱由崧决然一挥手，打断了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荷兰人不会等我们按部就班！传朕旨意：两艘新舰即刻拔锚，划归朱成功南洋水师麾下！令其接收后，边航渡边熟悉，务必以最快速度形成战斗力！”
“再传令两广总督李来亨！”
朱由崧目光炯炯：“着他从麾下抽调一万名经历过安南热带山地丛林作战的精锐老兵，携带适应南洋气候的装备药材，即日登船南下！与朱成功水师汇合后，水陆并进，直扑马六甲！”
“朕给他们的旨意只有一条：务求必胜，速战速决，在荷兰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掌控马六甲海峡！告诉将士们，此战关乎国运，打通此咽喉之地，则南洋万里海疆，尽入我大明掌中！朕，在京师等着他们的捷报！”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暖阁内，众臣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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