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关宁铁骑入滇（2/2）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在给予他行政高位的同时，竟然将最关键、最核心的平叛军权，交给了另一个人，而且是吴三桂这样名声显赫、手握关宁精锐的边将！
这意味着什么？
他孙可望这个新鲜出炉的云贵总督，在最重要的军事行动上，反而成了配合者，甚至可能被架空！他辛辛苦苦在贵州打下基础，练兵筹饷，眼看要伸手接管云南，结果最大的桃子——军权和随之而来的战争红利却被吴三桂摘走？
自己苦心经营，岂非为他人作嫁衣裳？
李岩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孙可望细微的神色变化和帐中骤然微妙起来的气氛。他合上圣旨，并未立即交给孙可望，而是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像是解释，又像是传达更上层的意志：
“孙督，陛下的深意，您当细察。若仅设您为云贵总督，全权负责平叛，目标直指昆明，那么对黔国公府，对云南那些观望的土司，意图未免过于明显，恐激生变故，不利于您日后在云南施政，推行王化。此乃陛下为您长远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这般安排，孙督您名正言顺接管云南民政，抚平战乱创伤，重建秩序，此乃长治久安之本。而吴将军以‘征西大将军’之衔，临时总揽平叛军务，统合各方援军，尤其是其麾下关宁劲旅，既可迅疾扑灭沙定洲，更能对西南所有心存侥幸、桀骜不驯之辈，形成强大武力威慑，一劳永逸解决边患。”
看到孙可望眉头仍未完全舒展，李岩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孙督放心，陛下有言，这‘征西大将军’乃是戡乱时期的临时差遣。待云南底定，大局平稳，吴将军自会率其本部，继续执行陛下西进之大略，剑指缅甸、乃至天竺。”
“届时，云贵两省的防务与兵权，自然重归孙督麾下。陛下让您总揽政务，便是将根基交给您；让吴将军荡平顽寇，是为您扫清障碍。文武分治，相辅相成，皆为陛下信任股肱之体现。”
孙可望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害。皇帝既要借他的手消化云南，也要借吴三桂的刀铲除顽敌并震慑四方，同时避免任何一方在西南坐大。
虽然暂时分走了兵权有些不快，但长远来看，政务实权在手，未来兵权亦可期待，且有了吴三桂这支强军迅速平定叛乱，对他尽快接管云南也确实有利。
他脸上的阴霾迅速散去，重新换上了恭谨与恍然的神色，再次躬身，语气诚挚了许多：“李指挥使一番点拨，令孙某茅塞顿开！陛下圣虑深远，安排周详，实非臣下所能揣测。孙某得沐皇恩，总督两省，已属殊遇，岂敢再有他念？定当与平西大将军同心协力，早日平定滇乱，不负陛下重托！”
楚雄城头，青砖被鲜血浸染成暗褐色，又被烟尘覆盖。
滚木礌石早已耗尽，残破的刀枪、折断的箭矢与双方士卒的尸体混杂堆积，几乎无处下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汗臭和火焰灼烧后的焦糊味。
沐天波盔甲歪斜，脸上沾满血污，早已不复昔日国公威仪。他手中一口宝刀已经砍出数个缺口，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龙在田同样浑身浴血，左臂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却依旧嘶吼着指挥残存的守军，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砖石、木棍、甚至牙齿——与不断攀爬上来的叛军搏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朝廷援军就在路上！”沐天波的嗓音早已嘶哑，却仍在绝望中呐喊，不知是鼓舞士气，还是安慰自己。
城下，叛军大旗下，沙定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望着摇摇欲坠的楚雄城头，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沐天波这条老狗，还有龙在田那只老狐狸，倒真是硬骨头。不过，看他们还能撑几时？”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
身旁一员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藩将拍马请战：“大王！让末将带本部精锐再冲一次！两个时辰，不，一个时辰之内，末将定将沐天波的人头献于大王马前！”
沙定洲正要点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探马连滚爬带冲到近前，脸色惊惶：“不好了！孙可望……孙可望动了！他亲率万余贵州兵南下，猛攻曲靖府，守军快顶不住了！”
“什么？”沙定洲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转为惊怒。
曲靖是昆明东面门户，若失，昆明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孙可望这只老狐狸！本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坐视楚雄被困月余，原来是想等我们与沐家拼得两败俱伤，他好来捡现成的便宜！”他咬牙切齿。
但他随即又冷笑起来：“幸亏本王早有防备！沐天波困守孤城，云南大势已在本王！传令，停止攻城，大军后撤十里休整！另，飞马传令丽江木氏、永昌刀氏、元江那氏……按约定起兵，汇聚于我旗下！”
随着他的命令和信使四出，云南局势再次剧变。
原本许多还在观望的土司，见沙定洲势大，连朝廷总督孙可望都“被迫”出击了，纷纷下注。很快，沙定洲麾下不再仅仅是蒙自等几家叛军，而是汇聚了滇西、滇南众多土司的庞大联军，人数迅速膨胀至五万余人，号称十万！他留下部分兵力围困楚雄，亲自率领联军主力，浩浩荡荡向东迎击孙可望。
曲靖城外，孙可望站在临时垒起的矮坡上，望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服饰杂乱却士气高昂的土司联军，脸色终于不复之前的沉稳淡定，变得凝重无比。
“该死……沙定洲这厮，竟然纠集了如此多的人马！”
孙可望握紧了剑柄，手心渗出冷汗。他算准了沙定洲与沐天波相持，却没算到沙定洲能在短时间内整合如此多的土司力量。这一步棋，似乎走险了。
“列阵！死守！火铳手准备！”他厉声下令，心中却明白，若无非凡的变数，仅凭死守，恐怕难逃被围歼的命运。
就在土司联军发出震天呐喊，开始从三面缓缓压上，贵州军阵中弥漫起绝望气氛之时！
一股低沉、厚重的闷响，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传来，起初混杂在喧嚣中难以分辨，但很快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终化为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大地开始颤抖！
沙定洲和所有土司兵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东北方的天际线下，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骤然涌现！那是成百上千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寒光。他们队列严整如山岳推进，速度却在急剧提升，马蹄践踏大地，扬起冲天烟尘，犹如一股无可阻挡的死亡风暴！
“关……关宁铁骑！”沙定洲军中一些有见识的老兵发出惊恐的尖叫。
地平线上，一面“征西大将军”大纛，在骑兵簇拥下，傲然挺立，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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