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深渊（14）（2/2）

“张前辈说笑了。”一个失去左眼、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中年修士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我们来这儿，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就是！都到这儿了，临阵脱逃？老子丢不起这人！”一个断了一条腿、靠着同门搀扶才站住的壮汉吼道。

“降妖除魔，我辈本分。”明心圣僧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柔和佛光，“纵使身堕无间，亦在所不辞。”

张静清向前一步，仅存的右臂抬起，拂尘指向火山口：“龙虎山弟子，随我入渊！”

“青城剑派，誓死不退！”

“茅山道宗，誓斩妖魔！”

“峨眉弟子，愿随掌教死战！”

一声声决绝的呐喊，汇成一道不屈的洪流。无人退缩，无人犹豫。那一张张染血的脸庞上，只有视死如归的平静与坚定。

张星意看着这一切，鼻腔猛地一酸。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冽的决然。

“好！”他重重吐出一个字，“既然如此，那便……战！”

话音落下，张星意不再犹豫。他右手托举玉佩，左手掐诀，口中诵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玉佩光芒大盛，投射出的星图虚影猛地扩张，化作一道直径三丈的璀璨光柱，笔直射入火山口翻腾的黑暗能量中。

“星图为引，破开迷障！大家随我来！”

张星意一声厉喝，率先跃入光柱。白素心毫不迟疑紧随其后。曹孟淳与彭清清对视一眼，紧紧牵手，双双跃入。

李西月服下那枚本源丹药后气息稍稳，此刻也咬牙跟上。张静清、明心大师等人率领残存修士，化作一道道流光，毅然投入那通往未知深渊的光柱。

天旋地转。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混乱规则构成的漫长隧道，耳边是无数怨魂的尖啸，眼前是光怪陆离的色彩爆炸，身体被无形之力撕扯、扭曲。若非有玉佩星图的光芒庇护，光是穿越这层屏障就足以让大半修士神魂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一生。

脚下一实，众人已落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巨震，胃里翻腾。

这里不再是归墟之岛，甚至不再是常理所理解的空间。这是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地下空洞，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是一片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膜，表面布满粗大搏动的血管，不断滴落粘稠的腥臭液体。

脚下是厚达数尺的、松软而温热的“地面”。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泥土，而是腐烂的、半融化的血肉泥浆，其中混杂着破碎的骨骼、扭曲的内脏、未消化完的残肢。

每走一步，都会陷入这令人作呕的肉泥中，发出“噗嗤”的声响，溅起黑红相间的污秽。

不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在缓缓流淌。河水是浓稠的暗红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肿胀溃烂的尸体，有人类，有妖兽，更多是根本无法辨认的扭曲生物。

这些尸骸随着血河沉浮，时而碰撞，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极目远眺，可见骸骨堆积成的“山峦”。那些骨头大多残缺不全，有些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腐肉，堆积成数十丈高的小山，一眼望不到边际。骨山之间，飘荡着淡绿色的磷火，映照出这片地狱更加诡异的面貌。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是浓郁到实质化的负面能量——绝望、痛苦、憎恨、疯狂……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有形之物，试图钻入每个人的七窍，侵蚀他们的神魂。

修为稍弱者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心中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几欲发狂。

“紧守灵台！默念本门清心咒法！”张静清一声断喝，声如惊雷，震醒不少心智动摇者。

众人纷纷运转功法，护住心神。但那股无处不在的侵蚀感依旧如附骨之疽，不断消磨着他们的意志与力量。

“这里……就是封印内部？”枯松道人声音干涩，他手中青城剑微微震颤，剑灵发出不安的嗡鸣。

“不。”张星意神色凝重到极点，“这里是妖皇本体逸散出的力量，在封印夹缝中形成的‘领域’。我们尚未真正进入封印核心，但已经踏入祂的‘体内’。”

他指向远处——在那片血肉泥沼与骸骨山峦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搏动的“肉巢”。

那肉巢高达百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半透明的膜状组织，其下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在蠕动。

肉巢顶端，有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暗红色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随之震颤，血河翻涌，肉泥喷溅。

而在肉巢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粗大无比的暗金色锁链。锁链一端深深扎入肉巢内部，另一端则没入虚空，不知延伸向何处。

锁链表面刻满了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但许多地方已经锈迹斑斑，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那就是封印妖皇本体的‘镇魔锁’。”张星意沉声道，“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现世的帝国九州的龙脉，以天地正气镇压邪祟。但现在，锁链受损严重，妖皇的本体意识已经能透过缝隙渗透出来，形成了这片领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肉巢顶端的巨大心脏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咚——！”

如同战鼓擂响，又像洪荒巨兽的心跳。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以心脏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那些骸骨山峦中的磷火疯狂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