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深渊（14）（1/2）

火山口上方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一道道狼狈却依旧挺立的身影，冲破下方弥漫的黑色雾霭与残存触手的阻截，陆续飞升至火山口边缘。

领头的是张静清。这位龙虎山当代天师道袍破碎，左袖空空荡荡。他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周身萦绕着未散尽的雷火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明心大师，这位天龙寺当代活佛袈裟染血，手中锡杖光芒黯淡，额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淡金色的血液，却依然宝相庄严。

再往后，是白素心、雷万城、枯松道人等各派掌教与仅存的核心弟子。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原本近两千人的修士大军，此刻竟已不足五百之数，且其中大半都已伤及根本，仅凭一口气强撑着。

他们的到来，让火山口这片狭窄的平台显得拥挤。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穿着汗衫沙滩裤、脚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身上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惊愕、难以置信、狂喜……种种情绪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炸开。

“师兄？！”

张静清的声音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张星意，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握着拂尘，指节发白。十二年了，他没想到还能在此处再看到自己最敬重的师兄。

白素心的反应最为直接。这位在战场上一贯清冷如月、剑出无悔的峨眉掌教，此刻却像个小姑娘般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仿佛要确认眼前所见并非濒死幻觉。当那张日夜思念却只能在梦中相见的脸庞在视线中清晰无误时，她嘴唇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星……意？”

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下一瞬，她身形化作一道白影，不顾满身伤势，不顾众人目光，直直扑进张星意怀中，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张星意显然没料到白素心会有这般反应，整个人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怀中女子压抑了十二年的情绪如火山般喷发，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汗衫的肩部。

四周，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他亲生儿子曹孟淳那混杂着震惊、恍然和一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张”的复杂眼神，以及准儿媳彭清清微微睁大的美眸。

这位一拳轰杀疯子博士、谈笑间抽取燃烧本源的绝顶强者，此刻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他抬起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白素心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下拍着，声音难得温柔：“好了好了……素心，我在这儿呢。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是峨眉掌教……”

“掌教又如何？”白素心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张星意，你这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整整十二年！”

“我知道，我知道。”张星意苦笑着，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事出有因，封印松动，我走不开。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这番安慰并未立刻止住白素心的泪水，但她的情绪总算稍稍平复。她退后半步，却仍紧紧抓着张星意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人就会消失。

张星意这才有机会看向其他人。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张静清、明心大师、雷万城、枯松道人……当年并肩作战的老友亦或是“仇人”，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

而他们身后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大多是他离开后才崭露头角的后辈，此刻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探寻。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张静清身上。这位小他十岁的师弟，当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的青涩道士，如今已是龙虎山天师，肩负着整个玄门的重担。

张星意看着师弟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眼中那深藏的疲惫与沧桑，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静清，”张星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摇了摇头：“师兄活着，便是最好的消息。只是眼下……”他望向下方不断喷涌黑暗能量的火山口，“封印之事，刻不容缓。”

“我知道。”张星意神色一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不足五百人的队伍，已是玄门如今能拿出的最后精锐。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有人断臂残肢，有人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但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不灭的战意。

张星意能认出其中不少面孔——那是当年各派的天骄弟子，如今已是中流砥柱。也看到许多陌生却坚毅的年轻脸庞，他们本该有更长的路要走。

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的深渊妖皇本体。

这一战过后，这些人……还能剩下几个？

张星意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沉重。十二年来独自镇守封印，他早已将生死看淡。但此刻看着这些为了苍生前赴后继的后辈与同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今天，很多人会死在这里。或许，是所有人。

就在这时，整个归墟之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触手攻击引发的震动，而是从岛屿最深处、从封印核心传来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的恐怖震荡。

火山口喷出的黑烟瞬间暴涨十倍，浓稠如墨的深渊能量如井喷般冲上高空，将原本明媚的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从地底传来。这深渊呓语直接作用于灵魂，在场修为稍弱者顿时面色惨白，七窍渗血。

“不好！”张星意脸色骤变，“妖皇这狗东西祂正在全力冲击封印！”

他猛地转身，看向曹孟淳：“玉佩给我！”

曹孟淳毫不犹豫将温润玉佩递出。张星意接过，玉佩在他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其表面镌刻的紫色晶石一颗接一颗亮起，最终所有晶石连成一片，投射出的星图虚影竟隐隐与火山深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

“所有人听着！”张星意声音如雷，压过地底的轰鸣，“封印核心就在火山底部，妖皇本体被镇压在那里。现在封印已经松动到极限，我们必须深入核心，以玉佩为引，配合雷霆之眼与光明之心的力量，重固封印，甚至……尝试彻底抹杀妖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条路，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会在此打开一条临时通道，送你们离开归墟之岛。”

现场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笑了出来——那是带着一种洒脱的、满不在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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