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血战金山,风云际会(2/2)
郭孝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陛下旨意很清楚,保境安民,维护商路。溃兵若来,驱散即可,不必追杀。但若有成建制军队,无论属于哪一方,敢于冲击我军阵线或试图越境,那便是挑衅天威,不必客气,迎头痛击!至于战场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的东北方,那里是处月部潜藏的方向:“要密切注意任何第三方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想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我大唐的边境,不是谁都可以来去自如的猎场。”
“另外,”他补充道,“让斥候再放远一些,盯住吐蕃玛旁雍错大营的动向。还有,派人给吐罗送个信,就说我安西军奉旨巡边至此,无意介入突厥内争,但望其约束部众,勿使战火波及大唐疆土与商旅。嗯……顺便,‘关切’地询问一下,是否需要一些治疗冻伤和金疮的药材,我军可‘酌情’提供一些。”
这既是示好,也是威慑。告诉吐罗,唐朝在看着,可以帮忙,也可以成为敌人。更是在提醒他,稳住阵脚,别让第三方捡了便宜。
“末将明白!”张守珪领命而去。
郭孝恪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金山。风雪依旧,但战场上的血腥味,似乎已经顺着寒风,飘到了这座唐军营地的上空。他知道,自己这三千骑,就像一颗投入混乱棋局的石子,虽小,却足以搅动各方心思,影响天平倾斜的方向。
大唐的意志,已经通过这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唐”字大旗,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关注这场战事的势力眼中。
金山战报、处月部异动、郭孝恪动向、吐蕃使者最新表态……所有情报在正月初四凌晨,汇聚于两仪殿。李世民罕见地深夜召见核心重臣。
“贺逻鹘猛攻不下,伤亡惨重,其军已成强弩之末。吐罗勉力支撑,亦濒临极限。处月部泥孰虎视眈侧,意图不明。吐蕃钦陵静观其变,恐有后手。郭孝恪前出立营,态势已成。”杜远简洁汇总。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容。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商议都要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草原乱局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转折点。
房玄龄首先开口:“陛下,如今之势,贺逻鹘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然其败亡之后,金山汗国亦必元气大伤,且内部分裂(归附部落不稳),外有强邻环伺(吐蕃、处月部)。叱吉设能否稳住局面,实属未知。若其迅速崩溃,草原将陷入彻底的无政府状态,各部混战,必生大乱,殃及我边。”
长孙无忌道:“吐蕃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钦陵按兵不动,必是在等待最佳介入时机,或扶植泥孰,或直接出兵抢占要地。届时,一个被吐蕃深度影响的混乱草原,将对我西北边防构成长期而巨大的威胁。”
李靖沉声道:“为今之计,我朝必须尽快明确立场,采取行动,主导草原战后秩序重建,绝不能让吐蕃或其他势力抢占先机。然直接出兵卷入,耗费巨大,且可能引发与吐蕃的正面冲突,需慎之又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皇帝。
李世民一直闭目倾听,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与掌控乾坤的决断。
“诸卿所言,俱是实情。乱局已至收官阶段,我大唐不能再作壁上观。”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出兵征服,非上策。朕要的,不是一个需要耗费无数钱粮兵马去镇压、去安抚的草原,而是一个分裂、虚弱、内部制衡、且必须仰仗我大唐鼻息才能生存的草原。”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先点在金山,然后划向王庭,最后落在处月部大概的方位。
“拟旨。”
“第一,以八百里加急,传令郭孝恪。其所部三千骑,自接到旨意起,即刻向金山与王庭军交战区域正面推进,直至距离战场十里处立营。打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厥内乱,殃及无辜,生灵涂炭。今特遣天军,分隔交战,调停兵戈,以安边境’之旗号。若双方仍不停战,或有一方攻击天军,则视为藐视天威,可予以坚决反击!必要时,可调动安西镇其余兵马,以为后援。”
直接介入!分隔战场!以调停为名,行威慑之实!
“第二,以朕之名义,发布《告突厥诸部书》。痛陈贺逻鹘、叱吉设二人为争权夺利,不惜引外敌(薛延陀、吐蕃)、害部众、毁家园之罪。宣布此二人已丧失统领突厥之资格。号召草原各部,尊奉白霫部首领勃勒忽为‘义从可汗’,因其首倡义兵,反抗暴政,且愿与大唐永结盟好。朕将承认其地位,并开放互市,援助其安定部落,恢复生产。”
扶植第三方!一个与贺逻鹘、叱吉设皆有血仇、又与唐朝关系密切的新代理人!
“第三,将此《告突厥诸部书》之内容,以及朕任命勃勒忽为‘义从可汗’、赐其印信袍服之消息,通过所有渠道,以最快速度,传遍草原,尤其是要传到金山战场、王庭废墟、处月部营地,以及……吐蕃玛旁雍错大营和逻些!”
公开表态,釜底抽薪!直接否定当前交战双方的合法性,推出自己属意的代言人,打乱所有潜在对手(尤其是吐蕃)的布局!
“第四,命鸿胪寺,正式接待贺逻鹘使者莫贺达干。告诉他,朕念及旧谊,不忍见贺逻鹘身死族灭。只要他愿意放下武器,向‘义从可汗’勃勒忽及大唐朝廷请罪,朕可保其性命,并予其一部之地安置。同样,此条件亦可‘适当’透露给叱吉设知晓。”
给出投降条件,分化瓦解,加速其内部崩溃!
“第五,”李世民目光转向李靖,“药师,陇右、河西秘密集结之两万精锐,可以‘换防’为名,开赴灵州、凉州边境,举行‘冬狩演武’。要让他们看到我大唐军容之盛,军械之利。”
展示肌肉,震慑宵小!
一连五道旨意,环环相扣,从军事干预到政治表态,从扶植代理到招降纳叛,再到武力威慑,形成了一套完整、凌厉、且占据绝对道德与实力高地的组合拳!目标明确:以最小代价,终结乱局,按照大唐的意志,重塑草原秩序,将吐蕃等势力的干预空间压缩到最小!
“陛下圣明!”房玄龄等人心悦诚服,齐声赞叹。这一套方略,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策略,既有正面威慑,又有侧翼分化,几乎将各种可能都考虑在内,且始终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记住,”李世民最后肃然道,“关键在‘快’与‘势’。旨意传达要快,行动展开要快,消息传播要快!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在吐蕃、处月部乃至交战双方反应过来之前,奠定大局!杜远,百骑司所有力量,全力配合!”
“臣遵旨!”杜远凛然应命。
旨意化作一道道加急文书,由最精锐的信使携带,冲出长安城门,奔向四方。大唐帝国积蓄已久的力量与意志,在这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射出了决定胜负的一箭。
草原的天空,阴云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雷霆将至,而执掌雷霆者,已然落下了那颗定鼎乾坤的——天元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