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回光返照,合纵连横(2/2)
副将兴奋道:“将军,机会!贺逻鹘与吐罗在金山血拼,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元气大伤!我们此时介入,正可坐收渔利!是否立刻发兵?”
钦陵却摇了摇头:“不,还不是时候。”
“为何?”副将不解。
“贺逻鹘已成困兽,其反扑必然疯狂。金山守军虽少,但据险死守,贺逻鹘短时间内未必能下。此时我们介入,是帮谁?
帮贺逻鹘,则助其攻下金山,但他已失王庭,根基全无,即便拿下金山,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价值大减。帮叱吉设?
他新得王庭,气势正盛,我们此刻出兵助他击退贺逻鹘,他只会认为理所当然,未必会感恩戴德,反而可能助长其气焰,将来更难控制。”
钦陵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金山与王庭之间的广阔地带:“我们要等。等他们拼得更狠一些,等贺逻鹘的疯狂耗尽,等叱吉设的援军疲惫。
最好的时机,是在贺逻鹘即将攻破金山、或金山即将覆灭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在叱吉设回援途中,人困马乏之际。”
“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处月部的泥孰,最近不是跳得很欢吗?可以给他透点风,就说贺逻鹘败亡在即,叱吉设主力远在王庭,金山空虚……问问他,想不想在贺逻鹘的尸体上,分一杯羹?或者……干脆取代贺逻鹘,成为王庭新的主人?”
副将恍然:“将军是想驱虎吞狼,让泥孰先去消耗?”
“不错。泥孰野心勃勃,又对贺逻鹘、叱吉设皆无好感。给他一点希望和诱惑,他必然会动。无论他是去金山趁火打劫,还是去‘收复’王庭,都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届时,我吐蕃大军再以‘调停’或‘维护草原稳定’之名介入,方能占据最大的主动和道德高地。”钦陵胸有成竹。
“那唐朝那边……”
“唐军动向如何?”钦陵问。
“郭孝恪的三千前锋,昨日已移动至距离金山汗国边境不足三十里处,停驻不前,似在观望。另据逻些密报,长安方面对贺逻鹘称臣之请,态度暧昧,既未明确拒绝,也未承诺援助。莫贺达干被安置在驿馆,礼遇有加,但不得随意出入。”
钦陵眉头微蹙:“唐朝……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下场,更像是在等待一个‘完美’的介入借口,或者……一个能够一举解决草原和吐蕃问题的契机。”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唐朝的沉默与克制,有时比咄咄逼人更让人忌惮。
“继续严密监视唐军动向,尤其是安西都护府主力的位置。另外,让我们在长安的人,不惜代价,也要弄清楚李世民对草原之乱的真正意图!”
命令下达,吐蕃的策略依旧是等待与挑动,但目标更加明确,手段更加精细。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消耗,开始尝试主动塑造乱局,引导其向着最有利于吐蕃的方向发展。
长安城沉浸在新年的喜庆筹备中,但两仪殿内的空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王庭陷落、贺逻鹘猛攻金山、吐蕃暗中煽动处月部、郭孝恪前出观望……所有的情报流水般呈上。杜远、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等重臣再次齐聚。
“贺逻鹘困兽犹斗,其势虽猛,然根基已失,如无根之萍,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房玄龄分析道,“关键在于,他败亡的速度,以及……败亡之后,草原由谁接手,如何接手。”
长孙无忌道:“叱吉设奇袭建功,气势正盛,然其孤军深入,后方(金山)危急,又与吐蕃若即若离,内部归附部落不稳。即便他能击退贺逻鹘,也必是惨胜,且要面对吐蕃的觊觎和内部整合的巨大难题。”
李靖补充:“吐蕃钦陵,老成谋国,意在乱中取利,甚至可能扶植新的代理人(如处月部泥孰)。我朝若再不出手,待吐蕃完全掌控局面,再想介入,恐将事倍功半,甚至引发直接冲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皇帝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燃烧的王庭,移到血战将起的金山,再移到虎视眈眈的玛旁雍错,最后,落回安西四镇和陇右、河西的广阔防线上。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
“第一,命营州都督,准白霫部勃勒忽所请,‘借地’予其休整,并‘酌情’补充其粮草军械,许其部众于边境指定区域贸易。明确告诉他,朕期待他在‘适当的时机’,为草原的‘新秩序’做出贡献。”
“第二,命郭孝恪,其所部三千骑,可再向前推进二十里,于金山汗国与王庭军交战区域外侧十里处扎营。打出‘奉旨巡边,缉捕扰境溃兵,保商路安宁’旗号。若遇溃兵冲击,或任何一方主动攻击,可自卫还击,但严禁首先开火,亦不得越过当前战线介入双方交战。”
“第三,以朕的名义,草拟两份国书。一份给叱吉设,祝贺其‘收复王庭,重振突厥’,重申我朝愿与任何能保障边境安宁、维护商路畅通之势力友好往来,并‘关切’询问其是否需要‘人道主义’援助以安置俘虏、救治伤员。
另一份给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对其‘关注草原局势、维护区域稳定’表示‘赞赏’,但需‘郑重提醒’,任何外部势力(包括吐蕃)未经相关各方同意及我大唐认可,不得以任何形式强行改变草原现状或损害该地区各国(包括突厥各部)之正当权益与领土完整。”
“第四,召莫贺达干入宫觐见。朕……要亲自见见这位贺逻鹘可汗的最后使者。”
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大唐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操纵,开始走向台前,以更主动、更具影响力的姿态,介入这场草原乱局。援助、威慑、外交警告、亲自接见败亡势力的使者……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各方最敏感的神经上,却又留有充分的转圜余地。
“陛下,”杜远问道,“若贺逻鹘迅速攻破金山,或叱吉设快速回师击溃贺逻鹘,又或者吐蕃、处月部突然有大动作……我军是否要有进一步准备?”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命陇右、河西、安西诸军,自即日起,取消一切休假,提高戒备等级。所需粮草军械,优先供给。另,从关中府兵中,秘密抽调两万精锐,以‘轮戍’为名,向凉州、灵州方向移动。未得朕之明诏,绝不可越境一步,但……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真正的预备队,开始调动了。大唐这头东方巨龙,在长时间的静观与布局之后,终于微微调整了姿态,露出了锋利的爪牙,虽然依旧引而不发,但那无形的威慑,已然笼罩了整个西北的天空。
草原上的两只困兽正在疯狂撕咬,潜伏的猎鹰在伺机而动,而巨龙的目光,已然锁定了整个猎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决定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边疆格局的关键落子。
风暴眼,已然转移至金山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雪原之上。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头顶,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