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暗流交激,剑拔弩张。(1/2)
十一月初,西域的寒风已能轻易割裂羊皮袍子。赤河走廊的血腥气早已被风沙掩埋,但留下的猜忌与暗影,却像瘟疫般在各方势力间蔓延扩散。
安西都护府治所龟兹城(今库车),将军郭孝恪站在城头,望着西北方向灰黄的天际线。
他年近五旬,面庞被塞外风霜刻满沟壑,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作为大唐安西四镇的定海神针,他掌中不仅握着数万精兵,更握着一张覆盖西域的情报网络。
“都护,这是刚从疏勒传回的密信。”副将张守珪(注:此为虚构,张守珪历史上为玄宗时期名将)快步登上城墙,递上一支密封的铜管。
郭孝恪拧开铜管,取出卷成细条的薄纸,迅速浏览。纸张来自百骑司在西域的最高负责人,内容简短却惊心:
“骨力罗(骨力斤之弟)三日前‘酒后失言’,提及乃兄出发前确曾受托携带密信。突厥王庭有人暗中高价求购吐蕃旧箭,形制、年份需与赤河现场相符。
收购者疑似与莫贺达干叶护府中一名管事有关。另,两名‘目击牧民’之一,其妻弟近日在赌坊输掉大笔钱财,来源不明。”
他合上纸条,指尖微微用力,薄纸化为齑粉,随风散入城下的尘埃中。
“果然开始了。”郭孝恪声音低沉,“长安那边布的局,吐蕃那边已经开始上钩调查了。那个骨力罗的‘失言’,是我们的人安排的?”
张守珪点头:“是。按照杜郎中密令,消息分三次、通过不同渠道‘无意’泄露给吐蕃在疏勒的耳目。
第一次是酒馆醉话,第二次是赌坊争执,第三次是……骨力罗‘遗落’了一封语焉不详的家书。吐蕃人只要不傻,一定会盯上他,并顺着线查下去。”
“查到那个突厥管事,查到不明钱财,吐蕃人会怎么想?”郭孝恪问。
“他们会想,赤河劫案可能是突厥人自导自演,目的在于栽赃并激化矛盾,从而向唐朝索取更多援助。
甚至……”张守珪压低声音,“他们会怀疑,突厥人可能想借此挑动吐蕃与大唐直接冲突,自己坐收渔利。”
郭孝恪冷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长出最符合他们恐惧的果实。
赞普聪明一世,但身处高位者,最怕的就是被蒙蔽、被背叛。这连环计,毒就毒在它利用了人性之疑。”
“那我们接下来……”
“按照既定方略,加强巡逻,但绝不越境挑衅。对突厥那边运粮的商队,给予‘适当’保护,做给吐蕃探子看。
对吐蕃在安西的商旅,照常课税,不刻意刁难,但所有出入记录需详细备案。”郭孝恪目光投向更远的西方。
“另外,让于阗、疏勒我们的人,留意吐蕃使者的动向。松赞干布,不会只派‘鹞子’(间谍)。”
“是!”
正如郭孝恪所料,吐蕃的应对迅疾而有力。仅仅数日后,逻些的使者便抵达了于阗国王城。
使者并未大肆声张,却秘密会见了于阗王尉迟伏阇信,出示了松赞干布的亲笔信函,以及……一小袋从赤河现场取回的“证据”——几枚变形的箭镞,一角焦旗。
尉迟伏阇信年事已高,统治以谨慎着称。他仔细查验了证据,聆听了吐蕃使者关于“突厥与唐朝可能合谋破坏西域稳定”的警告,未置可否,只是承诺会加强境内商路巡查,保证吐蕃商旅安全。
但使者离开后,他立刻召见了唐朝驻于阗的镇守使,将吐蕃使者来访之事“如实”相告,并呈上了箭镞的拓印图样。
“吐蕃人急了。”尉迟伏阇信对唐使叹道,“他们想拉拢西域诸国,孤立突厥,甚至……试探大唐。小王以为,安西都护府需早作准备。”
消息传回龟兹,郭孝恪只是淡淡一笑,将拓印图样与之前缴获的吐蕃箭矢对比,确认无误后,连同一份详细报告,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西域,这片丝绸之路的咽喉之地,在各方谍影交错、使者暗访中,气氛日益微妙紧张。
商队依然往来,驼铃依旧叮当,但商贾们的交谈中,多了几分对时局的揣测与担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草原的冬天真正降临了。暴风雪一场接着一场,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灰白。牛羊蜷缩在背风的圈里,牧民们靠着秋日储备和从唐朝换来的粮食艰难度日。
王庭的争论,在赤河事件和唐朝援助承诺的双重作用下,暂时平息,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贺逻鹘接受了唐朝的“折冲”援助。第一批粮草已从受降城交接,解决了部分部落的燃眉之急。唐人工匠也在边境选定的一处废弃土堡开始打造弩机、拒马等物。
消息传开,普通牧民对可汗感恩戴德,但王庭内部,尤其是以叱吉设为代表的主战派贵族,心中的不满与疑虑却在与日俱增。
“大汗!您真要让唐人工匠在我们的土地上架起弩机吗?”叱吉设再一次闯入王帐,这次他甚至没有行礼,满面怒容,“那和让唐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有什么区别?!他们在边境筑堡,打造器械,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驻军了?!”
贺逻鹘正与莫贺达干商议明年羊毛工坊的细节,闻言脸色一沉:“叱吉设!注意你的言辞!唐人工匠只负责打造,完成后即撤离。那些器械是为了加强王庭防御,应对可能的威胁!”他特意加重了“威胁”二字。
“威胁?谁是威胁?吐蕃吗?”叱吉设逼近一步,眼中燃烧着怒火,“大汗,您是真相信赤河的事是吐蕃干的,还是……您需要它是吐蕃干的?!”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莫贺达干猛地站起:“叱吉设!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叱吉设环视帐内几名心腹将领,他们都是主战派的中坚,“赤河的事,太过巧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我们犹豫是否与吐蕃联合时出事!
现场证据太‘完美’,完美得像有人故意摆在那里!还有,唐朝的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是早有准备!大汗,您不觉得蹊跷吗?”
贺逻鹘瞳孔微缩,叱吉设的话,其实也曾在他心底最深处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压了下去。不能怀疑,至少现在不能。
怀疑意味着动摇,动摇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他可能同时失去唐朝的援助和内部的主和派支持,甚至可能被吐蕃视为彻底背叛而招致报复。
“住口!”贺逻鹘厉声喝道,一掌拍在案上,“叱吉设,你是在质疑本汗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死去的四十六名勇士的鲜血?!
吐蕃狼子野心,觊觎草原已久,此次劫掠屠戮,铁证如山!你一再为他们开脱,到底是何居心?!莫非……你收了吐蕃人的好处?!”
这是极重的指控。叱吉设脸色瞬间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大汗!我阿史那·叱吉设对长生天发誓,对狼神发誓,对突厥的江山发誓!若有半点私通吐蕃,叫我万箭穿心,子孙死绝!”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但我也绝不容许,有人用阴谋诡计,将突厥带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大汗,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唐朝,才是我们世世代代的敌人!”
“锵啷!”数声刀剑出鞘声响起,叱吉设身后的将领也拔出了兵器。莫贺达干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帐内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贺逻鹘面色铁青,缓缓站起,手按在了自己的金刀柄上。他死死盯着叱吉设,眼中杀意与挣扎交织。杀了叱吉设?
他是王族,是悍将,在军中威望极高,杀了他,可能引起部分军队的哗变。不杀?他的质疑和煽动,会像毒草一样在王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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