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后蜀孟昶:芙蓉城与《花间集》的诞生(1/2)
后蜀明德元年(934年)秋,成都府的空气里弥漫着芙蓉花的甜香。孟昶穿着素色圆领袍,站在重修后的张仪楼上,望着脚下绵延数十里的城池——从城郭到街巷,从锦江到浣花溪,处处都透着生机。三个月前,他刚从父亲孟知祥手中接过帝位,彼时前蜀灭亡已逾十年,成都虽恢复了繁华,却仍有战乱留下的残痕:城墙多处坍塌,都江堰因无人修缮而淤塞,蜀锦工匠流离失所。
“主公,城西的芙蓉已栽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宰相毋昭裔捧着一卷《蜀地舆图》,轻声提醒。孟昶转过身,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帝王,眉宇间尚带着少年的青涩,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走,去看看。”他迈步下楼,腰间的玉带佩环轻响,与街上商贩的吆喝声、锦江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
城西的护城河畔,数十名民夫正忙着栽种芙蓉苗,树苗整齐地沿着河岸排列,延伸向远方。负责栽种的老园丁见孟昶到来,赶紧放下锄头躬身行礼:“陛下,这芙蓉苗是从锦官城选的良种,秋天开花时,红的、粉的、白的能开成一片,定能护住城墙根的水土。”
孟昶蹲下身,指尖拂过幼苗的嫩叶:“不仅要护水土,还要让百姓看着舒心。”他转头对毋昭裔说,“传朕旨意,成都城郭内外,凡有空地,皆种芙蓉,秋日常盛,让百姓年年都能赏此美景。”
这道旨意,让成都有了“芙蓉城”的美名。此后数年,孟昶又下令修复都江堰,派水工疏浚河道,在灌区增设“水则”(测量水位的标尺),确保蜀地粮田旱涝保收;还在锦官城重建织锦坊,招募流离的工匠,恢复“八答晕锦”“云雁锦”等失传的蜀锦技法,让蜀锦重新销往中原与吐蕃。赵烈在《五代秘史·后蜀篇》中曾引用都江堰灌区农户的口述:“明德三年(936年)后,斗米不过五钱,俺家种的粟米吃不完,还能拿去换蜀锦,给娃做新衣裳。”
成都的繁华,渐渐压过了前蜀鼎盛之时。从张仪楼延伸出的“蜀都大道”,两侧商铺林立,蜀锦铺的伙计将一匹匹“落花流水锦”挂在门前,阳光一照,锦缎上的花瓣仿佛在流动;茶叶铺里,“蒙顶石花”(蒙顶茶中的珍品)被装在青瓷罐里,贴上“御贡”标签,商人争相抢购;就连街角的小吃摊,都飘着“夫妻肺片”“钟水饺”的香气,食客排着长队,等着尝一口蜀地的风味。
最热闹的当属浣花溪畔的“诗酒坊”。每日清晨,文人雅士们便会聚集在这里,或吟诗作对,或品鉴新词,或讨论经史。坊主是个名叫赵崇祚的年轻官员,出身蜀地世家,精通音律,尤爱收集民间词作。这日,他捧着一叠诗稿,走到孟昶面前躬身:“陛下,臣近来收集了温庭筠、韦庄、欧阳炯等词人的作品,共五百首,想编成一集,取名《花间集》,供后人传唱,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孟昶接过诗稿,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是韦庄的《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他轻声诵读,眼前仿佛浮现出江南的春水、画船,又想起蜀地的芙蓉、锦江,不禁笑道:“好一个‘春水碧于天’!韦端己(韦庄字)虽写江南,却也暗合蜀地风光。准了!你要编《花间集》,朕拨给你翰林院的书吏,再赐你蜀锦百匹,用作刊印之资。”
得到孟昶的支持,赵崇祚立刻召集书吏,在浣花溪畔的“花溪草堂”(前蜀时修建,后蜀时重修)展开编纂工作。草堂内,几案上堆满了词稿,书吏们或抄写,或校对,或讨论词的格律;窗外,浣花溪的流水潺潺,芙蓉花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飘远。欧阳炯常来草堂做客,每当写到得意处,便会举杯邀赵崇祚共饮,酒过三巡,便即兴填一首新词,比如那首《南乡子》:“画舸停桡,槿花篱外竹横桥。水上游人沙上女,回顾,笑指芭蕉林里住。”
赵烈在整理后蜀史料时,曾找到赵崇祚的《花间集序》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编纂过程:“……自唐开元以来,词人之作,多流于闺怨、相思,然其辞藻华美,音律和谐,可入乐传唱。臣收集温飞卿(温庭筠字)、韦端己等十八家之作,凡五百首,皆‘绮筵公子、绣幌佳人’之语,故名《花间集》。编成之日,陛下亲临草堂,赐酒赋诗,命伶人谱曲,传于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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