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裂痕初现(2/2)
沈知意谨慎地回答:“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贺维年咀嚼着这个词,“什么是应该?为民族存亡而战是应该,还是为个人理念而活是应该?程静山选择牺牲自己,摧毁了南京的地宫,他认为那是应该的。苏博士选择继续研究‘幻月’,他认为那也是应该的。沈小姐,你的‘应该’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危险。沈知意思考片刻,说:“我的‘应该’很简单,不让无辜的人因为少数人的野心而受害。”
贺维年笑了:“很朴素的理念。但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牺牲少数人,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战争本身就是最大的‘无辜者受害’,如果我们能用一种更快、更彻底的方式结束战争,哪怕付出一些代价,难道不值得吗?”
“那要看代价是什么,由谁来决定谁该付出代价。”杜清晏忍不住开口。
贺维年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杜先生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理性的人来做理性的决定。苏博士,你觉得呢?”
一直沉默吃饭的苏慕白抬起头:“我……我只关心数据是否准确,试验是否成功。其他的,不是我该考虑的。”
“科学家的纯粹。”贺维年点头,“但有时候,纯粹也是一种危险。苏博士,你知道吗?军部有些人认为你的试验太保守了。他们想要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不是一堆需要分析的数据。”
苏慕白的筷子停顿了一下:“试验需要循序渐进,冒进会毁掉一切。”
“我同意。”贺维年说,“所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确保试验在‘正确’的方向上进行。苏博士,下午我们单独谈谈试验的细节,如何?”
午餐后,沈知意和杜清晏被送回院子。但苏慕白和贺维年留在食堂,显然要私下谈话。
“机会来了。”沈知意低声对杜清晏说,“石青山说要让苏慕白‘意外’听到贺维年的真实计划。如果贺维年真的会说出什么,现在就是时候。”
但怎么让他们听到?
下午两点,院子里来了几个工人,说是要检查屋顶的防水——昨晚的大雨让几间房漏了水。沈知意认出其中一个人是石青山的手下,化装成了工人。
那个工人检查他们房间的屋顶时,悄悄在房梁上留下了一个小东西,只有纽扣大小,用油纸包着。
工人离开后,杜清晏爬上桌子取下那个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简陋的铜制喇叭状装置,还有一张纸条:
“声波传导器。贴在墙壁上,可以放大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小心使用。”
隔壁房间是苏慕白的临时办公室,他有时会在那里处理文件。如果贺维年要和他私下谈话,很可能会去那里。
下午三点,机会来了。贺维年和苏慕白一起回到院子,径直走进了隔壁房间。门关上了,卫兵守在外面。
沈知意和杜清晏对视一眼,杜清晏将那个铜制喇叭贴在墙上,另一端用一根细线连接到一个空罐头盒上,这是最简单的声波放大器。
起初只能听到模糊的对话声,但调整了几次位置后,声音清晰了起来。
“……苏博士,你的谨慎我能理解。”这是贺维年的声音,“但战争不等人。军部给我的期限是下个月初,第一次长沙会战必须取得决定性胜利。你的试验如果能在会战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将改变整个战局。”
“贺将军,科学需要时间。”苏慕白的声音有些焦急,“石牛的状态很不稳定,强行提高功率会……”
“会怎样?崩解?那也许是好事。”贺维年的语气变得冷硬,“苏博士,你以为我们真的需要那尊石牛来放大能量吗?不,我们需要的是它内部储存了数百年的地脉能量。引爆它,释放那股能量,覆盖整个长沙战场,这才是‘幻月’真正的威力。”
隔壁房间陷入沉默。
沈知意屏住呼吸。贺维年果然说了出来。
“引爆……”苏慕白的声音在颤抖,“那三千个受试者呢?我的团队呢?还有这些设备……”
“受试者是消耗品,设备可以重建。”贺维年平静地说,“至于你的团队……苏博士,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天真了。科学要为战争服务,这是这个时代的现实。如果你配合,事成之后,你可以去日本继续你的研究,经费和设备都不是问题。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慕白说:“我需要考虑。”
“你没有时间考虑。试验今晚照常进行,但功率要提高到原计划的三倍。这是命令。”贺维年的脚步声响起,“我会在控制室监督。苏博士,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接着是苏慕白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的声音,压抑的喘息,还有拳头砸在桌子上的闷响。
沈知意轻轻取下铜喇叭。她和杜清晏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贺维年不仅要引爆石牛,还要用三千人作为“催化剂”。而苏慕白,这个痴迷于研究的学者,现在面临的是科学伦理和生命威胁之间的残酷选择。
下午四点,苏慕白来敲他们的门。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眼睛布满血丝。
“沈小姐,”他的声音沙哑,“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石牛最脆弱的点。”苏慕白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是安全阈值,而是……一击就能彻底摧毁它的点。”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苏先生,你要……”
“我要确保,在贺维年动手之前,石牛不会成为他的武器。”苏慕白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如果石牛注定要毁灭,那也应该由我这个研究了它这么久的人来执行。至少,我会用最精确的方式,让它的能量平稳消散,而不是……引爆。”
他说完,不等沈知意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苏慕白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裂痕已经出现了。在贺维年的高压下,苏慕白选择了反抗,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出于科学家的骄傲。他不允许自己苦心研究的成果被当成一次性武器滥用。
但这改变不了今晚的危机。三千个受试者还在营房里,程念柳还在发烧,石青山和他的游击队员在坑道里等待信号。
而她,必须在几个小时内找到那个“一击摧毁石牛”的方法,同时还要保证三千人的安全。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正月十七的月亮,将在几小时后升起。
假月,真月。
一场关于毁灭与拯救的赛跑,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