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皇太子的重量(2/2)
墙里面的谈论戛然而止。
杜望之绕过月亮门,和魏国公府的人客套了几句,表达了燕王的谢意。
在走之前,杜望之环视魏国公府的几个管事,低声道:“许克生身份敏感。”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他总领太子的医事,也就是说,太医院的人也要听他的。”
说完,杜望之扬长而去。
其实,他不想说出这个秘密,让许克生再次倒霉才好。
可是自己和燕王府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如果奴僕不知道许克生的这个身份,真的怂恿死者家属去报復,伤了许克生,最后倒霉的肯定是燕王。
杜望之心情很矛盾,但是他选择了燕王的利益。
燕王强大了,自己才会有报復的机会。
魏国公府的几个管事呆立原地,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许克生的身份如此嚇人。
怪不得燕王震怒,却只是收拾了自己人。
怪不得国公爷只是脸色黑的嚇人,没有任何动作,连一句牢骚都没有。
陈老三过来送酒,也在管事的堆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嚇得一哆嗦。
想起那天自己竟然去闹事,真是不知死活!
幸好没有酿成大祸,不然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早已经被砍掉了。
魏国公府的人卸了货就走了。
他们都很安静,被杜望之刚才的话嚇住了。
心中多少也有些怨言,明知道是惹不起的人,为何还拉上魏国公府
有人推了陈老三一把:“老三,嚇著了”
陈老三笑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了,应该不会有事,俺不怕。”
眾人都低声笑了,不少人那天都去了,陈老三的话让他们的心里一松。
还有人笑道:“老三,孙立还不知道呢。俺来的时候,他还在后院,你去了可以嚇唬一下他。”
陈老三嘿嘿乐了:“他得嚇得猛一哆嗦。”
其实,他已经想起了孙立的腿。
当时许克生说可以治,但是收费五贯,孙立没有相信,以为是骗他钱的。
如果是太子的医生,那许克生的话就很可信了。
这些年,老兄弟因为腿所遭了太多的罪。
治病耗费了孙立所有的收入和积蓄,至今都没有成家;
在府里受到的嘲讽;
失去了很多次的提升机会;
现在有神医说能治,老兄弟终於有盼头了!
陈老三的心中涌起一阵热流。
——
魏国公府。
陈老三跟著车队回来了,他是乡下农庄的管事,缴了差事就该出城了。
但是他没有急著回去,而是打发手下先走,自己朝府里的马厩走去。
还没有到马厩,一股马粪味就扑面而来。
这里人跡罕至,只有战马的声音。
陈老三穿过马厩继续向里走,粪便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了,一直走到西南角才放慢了脚步。
这里被高墙、饲料垛子遮蔽了阳光,比外面多了一份阴冷。
绕过一个马料垛子,眼前一个满脸虹髯的壮汉,正在用五尺多长的铡刀铡草料。
天气严寒,陈老三早已经穿上了棉袍。
眼前的汉子却精赤上身,浑身大汗,身上的条条伤疤隨著他的劳动而扭动,犹如一条条蜈蚣在蠕动。
陈老三看到这一幕,心中十分酸楚,昔日战场上的好汉子,现在却只是铡草的马倌。
只因为孙立腿瘤了一条,又不会溜须拍马。
陈老三忍不住叫了一声:“老孙!”
孙立扶著铡刀,转过头看到是陈老三,不由地笑道:“老三,怎么有空来了”
陈老三上前一步,低声道:“兄弟,给你说个事。”
虽然左右无人,但是陈老三还是比较小声。
他很清楚,许克生的“太子医生”的身份太敏感了。
“老三,什么事”
孙立乾脆放下铡刀,拿起汗巾擦了擦汗。
陈老三拿起一旁掛著的破烂棉袄递给了他:“快穿上,小心著凉了。”
“你怎么有空进城了”孙立隨便披上衣服。
陈老三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老孙,还记得兽药铺子的事吧”
“怎么了上面要追究了”孙立急忙问道。
“没人追究,”陈老三摇摇头,低声道,“许克生那天说的是对的。”
“老三,他那天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是对的马不能吃肉”
“你的腿!可以治!”陈老三兴奋地说道。
“真的”孙立有些疑惑,“老三,你怎么这么肯定”
自从腿病了,他听了太多的这类说辞。
坐堂的医生、走方的铃医、巫婆、神汉、————
每个人都说可以治癒,最后都是骗了一笔钱之后不了了之。
怎么一个兽医的话就是真的了!
陈老三却说道:“因为今天我去了燕王府,听杜望之先生说的。”
!!!
杜望之不会说谎的!
孙立激动的眼睛瞪圆了,这次是真有希望了!
杜望之会算命,並且算的神准,难道是他算出来什么
陈老三还在絮絮叨叨:“等你治好了腿,俺就孩儿他娘给你张罗一门亲事,等你成了家,也生一堆娃。”
孙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先生说什么了”
嘶!
陈老三的右小臂犹如被铁钳子夹住,一阵巨痛。
“疼!疼!你快鬆手!”
“对不住!对不住!”孙立急忙鬆手,陪著笑,“三哥,您慢慢说,小弟给您倒一碗水。”
陈老三缓过一口气,怒道:“你当老子是韃子呢胳膊要被你捏断了。”
孙立连忙赔著不是。
陈老三这才道:“杜先生说啊,许————”
外面走来一个僕人,大声叫道:“陈管事在里面吗”
陈老三的话被打断了,急忙应声:“在,俺在的。”
陈老三匆忙走了出去。
“陈老三,国公爷有话问你。”僕人大声道。
“啊国公爷找俺什么事”
“別紧张,就是问问高梁的產量,然后定下明年酿多少酒。快走吧,別让国公爷等著你!”
“好,好,俺现在就去。”
陈老三急忙顛顛地跟著去了。
孙立:
“————“
杜望之那老王八到底说了什么,你说完再走啊!
他知道陈老三的脾气,两人在军中就是要好的袍泽,退伍后又同时进了魏国公府。
陈老三也是唯一一个不嘲讽自己腿瘤的。
今天来说事,肯定是有谱了。
可是,杜望之到底说什么了!
孙立有些抓狂。
“老陈,你等一下走。”
孙立瘤著腿跟在后面追。
陈老三看了眼身边的僕人,有些话题不適合在第三人面前討论,尤其是许克生现在和燕王府、魏国公府很不对付。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老孙,等俺回来再说。”
孙立不傻,知道有些不便让第三人知道。
於是他站住了,看著他们渐渐远去,心里却油煎一般难受。
孙立披好衣服,朝马厩外走去。
幸好国公爷问话不会很长时间。
先烧一壶水等著吧,陈老三喜欢喝桂花熟水,现在泡上一壶等他回来,让他慢慢喝,慢慢说。
孙立去了马厩外面的值班耳房,烧了一壶水。
等水咕嘟起来,他从草铺的里面掏摸出一个小包,这是今年新晒的桂花。
孙立泡好了桂花熟水,乾脆蹲在马厩的门前,等候陈老三回来。
左等右等,僕人来来往往,却看不到陈老三。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还看不到陈老三的影子。
终於有一点希望,却不知道答案,心被吊著的滋味太难受了。
孙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
终於,刚才叫陈老三的僕人路过。
孙立急忙跳起来迎了过去,陪著笑问道:“老哥,陈老三去哪里了”
“他回乡下的庄子了。”僕人回道。
“他————回去了!”孙立不敢置信地问道。
陈老三不是这样的人,明知道兄弟在等他消息,不可能走的。
孙立皱眉道:“兄弟,別蒙俺!老三还在府里吧”
僕人见他不信,只好解释道:“今年府里的高梁大丰收,酿酒之后有剩的,国公爷让他回去运一批高梁,送府里的粮店。”
孙立泄了气,现在回去运粮,还来得及运一趟。
今天等不到陈老三了!
看著正冒热气的桂花熟水,孙立心中十分失落。
暂时得不到答案了。
明明只有一句话,答案也近在咫尺,却偏偏要蒙在鼓里。
罢了!
孙立拎著熟水,一瘤一拐进了马厩。
还要继续铡草,下午就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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