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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再遇老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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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就站在我身旁,收起了拂尘,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殿中央,已经摆好了两个朴素的蒲团,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简单的白瓷茶具,一个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烧着水。

“坐。” 老君自己先在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姿态闲适。

我也依言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断臂一侧空荡荡的衣袖垂下,我下意识地用左手整理了一下衣摆。面对老君,我仍然无法完全放松,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绷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状态。

一位眉清目秀、梳着道童发髻的小童无声无息地出现,向老君和我行了一礼,然后动作娴熟地开始烹茶。洗盏,投茶,注水,手法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宁静的韵律。

老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道童烹茶,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我也只好沉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大殿。比起上次,这里多了许多“人”气,虽然依旧空旷,但那些铜炉、矮几、蒲团、乃至墙角摆放的几盆翠绿欲滴的灵植,都让这里显得生动了许多。穹顶的星辰虚影缓慢移动,投下柔和的光晕。

茶很快烹好,道童将两盏清澈碧绿、热气袅袅的茶汤分别放在老君和我面前的矮几上,再次行礼,悄然退下。

“尝尝,新采的‘云腴’,比上次的‘雾芽’味道重些。” 老君端起自己那盏,先闻了闻,然后轻啜一口。

我也端起茶盏。茶汤澄澈,香气清幽却持久。我没有像老君那样细细品味,一来没那个心境,二来……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也没意义。我直接仰头,将一盏茶汤牛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清冽的灵气和淡淡的回甘,让我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放下空盏,我看向老君,等待他开口。

老君也放下了茶盏,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笑容。他看了我几秒,才缓缓开口道:“自小友上次离开兜率宫,再到上天投靠杨戬,搅动风云,直到如今这番光景,老道可是一直都有关注着小友啊。”

我的心微微一紧。果然。

“老君说笑了。” 我扯了扯嘴角,“晚辈不过是侥幸求生,在夹缝里挣扎罢了。”

“侥幸?” 老君摇头,“若真是侥幸,可掀不起这般风浪。小友啊,老道早就说过,你绝非池中之物。”

“老君谬赞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茶盏,“晚辈所做之事,如今回头再看,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漏洞百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连我自己都有些……懵。”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实意。很多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的计划简陋得可笑,能成功,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老君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豁达。“小友啊小友,你可知,正是你这‘懵’,才是最难能可贵,也是你这看似简陋的计策,能实施得如此‘好’的关键所在?”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请老君解惑。”

老君止住笑,拿起红泥小炉上的水壶,亲自给我续上茶,动作不急不缓。“你的计策,单从谋略本身看,确实算不得多么精妙。离间、嫁祸、借刀杀人,古往今来,凡间朝堂、江湖争斗,用烂了的把戏。”

我点点头,这一点我承认。

“但你要知道,小友。” 老君放下水壶,目光变得深邃,“这棋盘上的棋子,不是没有生命的木石。它们有灵,有欲,有私心,有算计。你这简陋的计策扔进去,就像往一潭本就暗流汹涌的浑水里,又丢了一块石头。”

他顿了顿,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你这块石头本身不大,砸出的水花也有限。可这潭水里,早就藏着无数条鱼、无数只虾、无数只暗中较劲的水怪。你这块石头一落水,它们不会去管石头本身如何,它们只会借着石头落水激起的涟漪和响动,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抢食的抢食,偷袭的偷袭,清理对手的清理对手,趁乱摸鱼的趁乱摸鱼。”

“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非也。鹰派想借你的手打击鸽派,巩固权力;鸽派想借你的指控削弱西天,甚至反过来给鹰派设套;杨戬想借你的混乱达成独立,探寻归墟;西天想自保,想反击,想在这乱局中保存实力甚至捞取好处……就连那些看似无关的底层仙吏、天兵、散修,也都各有各的小心思,或想立功,或想避祸,或想趁乱捞点好处。”

“你的计划,就像一根导火索,或者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各方势力,其实心里都门清,你这借口可能很烂,背后可能有问题。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个‘借口’!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去干他们早就想干的事情的‘借口’!所以,他们不会去深究你这借口有多烂,反而会主动帮你把这借口坐实,把水搅得更浑,好让自己能摸到更大的鱼。”

老君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所以你看,不是你的计策多么高明,而是这满天神佛,这芸芸众生,都有自己的‘灵性’。小草会争阳光,树木会抢水源,凡人会争权夺利,神佛……亦不能免俗。有了这‘灵性’,你这简陋的计划,才能在这天界,产生如此‘好’的效果。甚至,效果可能比你最初预想的,还要‘好’。”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老君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许多疑惑的锁。

是啊,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计划运气成分太大,原来根子在这里。我不是在下一盘精妙的棋,我是在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各种自私欲望和复杂博弈的生态系统中,投下了一颗石子,然后看着这个系统因这颗石子而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我高估了自己计划的重要性,也低估了这系统中每个参与者自身的能动性和算计。

“老君一席话,让晚辈茅塞顿开。” 我苦笑着,下意识用左手手指挠了挠额头,“原来……晚辈不过是适逢其会,瞎猫碰上死耗子。”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老君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能成为那‘适逢其会’的‘会’,能精准地把石头丢进最关键的‘漩涡’里,本身就是一种本事。更难得的是,小友你……很多时候,是真的‘没想那么多’。这种‘无心’,在这种复杂局面下,反而成了一种保护色,让那些习惯算计来算计去的老家伙们,一时摸不清你的路数,不敢轻易下死手。”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我空荡荡的右肩处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当然,代价也是惨重的。”

我沉默。代价……苏雅,齐天,黑疫使,赵云,秦空……还有无数因我的计划,因那场大阵而消散的生魂。右臂的断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红泥小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穹顶星辰虚影无声流转。

“老君今日唤晚辈前来,不只是为了给晚辈分析这些吧?” 我打破了沉默,直接问道。

老君微微一笑,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小友快人快语。不错,老道确有一事,想与小友说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也低沉了一些:“上次在这兜率宫,老道曾与小友论及那‘丛林’,论及那‘物竞天择’。不知小友……可还记得?”

我心头猛地一跳。我当然记得!那次对话,对我冲击极大,几乎重塑了我对这个世界残酷本质的认知。也正是那次对话,让我更加坚定了不能让人间继续成为神佛消耗品的决心。

“晚辈……铭记于心。” 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记得便好。” 老君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那日之后,老道心中,其实也有了一个‘计划’。”

计划?太上老君的计划?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这位超然物外的道祖,竟然也会有自己的“计划”?

“敢问老君,是何计划?”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好奇。

老君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老道的计划嘛……如今已经算是实现了。至于具体是什么,小友不妨自己猜猜看?”

自己猜?我愣了一下,看着老君那带着笑意的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上次对话……丛林法则……物竞天择……刺激我对人间命运的认知……我的觉醒和后续一系列反抗……难道……

一个大胆的、让我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和惊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盯着老君,几乎是脱口而出:“老君的计划……莫非就是……就是用那一套‘丛林’、‘物竞天择’的话,来刺激我,让我对神佛将人间视作消耗品感到无法忍受,最终……走上现在的这条路?!”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猜测太大胆了!太上老君,天庭道祖,暗中推动我去反抗天庭和西天?这怎么可能?

老君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但他的眼神,却清晰地传达出了某种信息——一种默认,一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默契。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无数翻涌的思绪填满。真的是这样?他竟然真的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太上老君啊!

无数疑问涌到嘴边,但我看到老君那平静深邃的眼神,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既然做了那个手势,就意味着他不想、或者不能明确承认。追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直接答案。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老君……” 我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干涩,“晚辈有一事不明。”

“小友请讲。”

“老君乃是天庭尊神,道门之祖,地位尊崇,超然物外。” 我抬起头,直视着老君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为何……为何会……不帮着天庭呢?就像今日,晚辈在天界身份如此敏感,所做之事,从天庭立场看,堪称大逆不道。老君为何不将晚辈拿下,反而……邀我至此,与我论这些?”

这是我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最大的不安来源。老君的态度,太矛盾,太难以理解了。

老君听了我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靠回蒲团上,目光投向大殿高高的穹顶,望着那些缓缓流转的星辰虚影,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辞。

大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时间的流逝仿佛有了重量。

良久,老君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但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倦怠和疏离。

“小友,”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上次在此,老道便说过,老道只是个喜欢炼丹、看炉火的闲散老头子。三界纷争,天庭权柄,西天佛法,于老道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潮起潮落。”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的玉柄。

“天庭也好,西天也罢,甚至杨戬的清源天境,都不过是这无尽时空长河中,一时兴起、又终将消散的浪花。老道活了太久,见得太多。今日你为尊,明日他为王,打来打去,争来争去,本质上,并无不同。”

“至于帮与不帮……” 老君摇了摇头,“老道从未说过要帮谁,也从未说过要不帮谁。老道只是……愿意当个局外人,看看这场戏,最终会演成什么模样。”

局外人……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杨戬。杨戬也曾自诩为棋手,俯瞰棋盘。但老君的“局外人”,似乎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杨戬的局外,是带着强烈目的性和掌控欲的;而老君的局外,更像是一种真正的、近乎漠然的超脱。

“老君就不怕……这戏演得太烈,把戏台子都给烧了?把看戏的人也卷进去?” 我忍不住问道。虚空威胁,归墟之谜,这三界若是真崩了,你太上老君又能独善其身?

老君闻言,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苍凉的意味。

“戏台子烧了,便烧了吧。看戏的人……若是被卷进去,那也是他的命数。”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友,你以为老道这‘局外人’,是想当就能当,不想当就能不当的吗?”

这句话里蕴含的某种无奈和深意,让我心头一震。我还想再问,但老君已经摆摆手,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他再次拿起水壶,给我的茶盏续上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晃动的帷幕。

“茶凉了,便不好喝了。” 老君淡淡地说,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端起温热的茶盏,却没有喝。我看着盏中碧绿的茶汤,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而扭曲的面容,心中翻江倒海。

太上老君的态度,像是一团迷雾,让我更加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这盘棋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只手。

但有一点,我似乎更明确了。

无论老君是出于什么目的,是真正的超脱,还是另有深意的布局,至少目前,他对我没有直接的敌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我的某些行为。

这就够了。

在如今这步步杀机的天界,能有这样一个态度暧昧、实力深不可测的“局外人”,不明确站在我的对立面,已经是难得的好消息。

我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多谢老君今日解惑,以及……款待。” 我对着老君,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比之前更加认真。

老君依旧盘坐在蒲团上,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友不必多礼。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再来陪老道喝喝茶,聊聊天。”

“若有机会,晚辈定当前来叨扰。” 我应道。这话有几分真心,我自己也说不清。

老君不再多言,只是拂尘轻轻一扬。

熟悉的流光再次将我包裹,空间转移的感觉传来。

下一刻,我已经站在了冥界酆都森罗殿我自己的书房之中。窗外,是冥界永恒不变的灰色天空和远处起伏的黑色山峦。

书房里安静异常,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又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臂上那微微凸起、带着诡异温凉的“虚空痣”。

太上老君的话,还在我脑海中回响。

“局外人……”

“计划已经实现……”

“人性……”

我走到窗前,望着冥界那死寂而稳固的景色,脑海中却浮现出天界那片烽火连天、各方势力如同困兽般撕咬挣扎的星空。

老君的出现,和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并没有打乱我的步调,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刀锋已经磨利,撤不下来了。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我摸了摸左臂的虚空痣,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与归墟、与虚空同源的、混乱而强大的力量。

或许……是时候,给这混乱的天界,再添一把更旺的火了。

而且,这把火,要从杨戬最在意的地方——归墟之眼——开始烧起。

我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两天,终止下定决心,做出决定。

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

“传玄阴、墨鸦、厉魄、夜枭,即刻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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