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黎明前的最后准备(1/2)
天黑透时,阿木把大牛、二虎、三顺叫到了镇子外那片焦土上。
焦土是上次楚云净化土地时特意留下的一小块,大概半亩地,土是黑色的,混着碎石和碎骨,踩上去“嘎吱”响。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焦臭味,混着远处瘴林飘来的甜腻腐臭,闻久了让人恶心。月光很暗,云层厚,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阿木没带铁木棍,空着手。大牛三人握着木棍,站在他对面,腰挺得笔直,但手在抖——不是怕,是兴奋,是紧绷了三天终于要见真章的战栗。
“放下。”阿木说。
三人一愣,但还是把木棍轻轻放在地上。
“走过来。”阿木又说。
三人迟疑着,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阿木一伸手就能拧断他们的脖子。
阿木没动,只是独眼盯着他们,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如同野兽般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三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久到远处的虫鸣都变得刺耳。
然后他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是后退。退了三步,正好站在月光勉强能照到的地方。他抬起右手,伸到三人面前,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砍。”阿木说,声音很平静。
三人僵住,没动。
“老子让你们砍!”阿木低吼,独眼中血光一闪,“用全力!往这儿砍!砍不断老子的手,明天就别上荒山!”
大牛最先咬牙,弯腰抓起木棍,双手握紧,暗金气血灌注,一棍劈向阿木掌心。这一棍他用尽了全力,棍风呼啸,砸得空气爆鸣。但棍子离掌心还有三寸时,大牛手腕一颤,棍子偏了半寸,擦着阿木的掌缘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废物!”阿木骂,抬起一脚踹在大牛肚子上。大牛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焦土上,捂着肚子咳嗽,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到你了!”阿木看向二虎。
二虎脸色发白,但眼神更狠。他抓起木棍,没急着出手,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三息后,他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像结了霜。他双手握棍,腰身一拧,木棍横扫,不是劈,是斩,斩向阿木手腕——那比掌心更脆,更容易断。
当棍子离手腕还有一寸时,二虎的手也抖了。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在抗拒,抗拒伤害这个教他们棍法、给他们希望、像父兄一样的人。棍子再次偏了,擦着阿木手腕划过,只带起一丝微风。
“还是废物!”阿木又一脚,二虎倒飞出去,砸在大牛旁边。
“你!”阿木看向三顺。
三顺没捡棍子。他盯着阿木,盯着他摊开的掌心,盯着掌心上那些老茧、伤疤、还有刚才被棍风擦出的血痕。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跪下,对着阿木“咚咚咚”磕了三个头,磕得很重,额头都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阿木恩公,对不住了。”三顺说,声音嘶哑,但很稳。他起身,捡起棍子,双手握紧,暗金气血疯狂涌入,木棍表面泛起微弱的暗金色光泽。他没闭眼,没蓄力,只是盯着阿木的掌心,盯着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盯着疤底下那根根暴起的青筋。
然后他动了。
不是劈,不是扫,是刺。木棍如枪,直刺阿木掌心正中。速度不快,但很稳,很准,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玉石俱焚的狠劲。这一刺,他没用半分技巧,没用半分犹豫,就是把全身的力气、气血、狠劲,都凝聚在棍尖,刺出去。
棍尖刺入掌心。
“噗。”
很轻的一声,像针扎破布。木棍刺进半寸,停下。鲜血顺着棍身流下来,滴在焦土上,“嗤嗤”作响,冒起细烟——阿木的血里带着暗金气血,有微弱的净化之力。
阿木没动,只是独眼死死盯着三顺,盯着他眼中那点彻底燃起来的、冰冷而纯粹的杀意。良久,他咧嘴笑了,笑容很狰狞,但独眼里是满意,是欣慰。
“成了。”阿木说,右手一握,抓住木棍,轻轻一抽。木棍从掌心抽出,带出一蓬血花。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但阿木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左手按住伤口,暗金气血涌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记住刚才的感觉。”阿木看着三顺,也看着挣扎爬起来的大牛和二虎,“杀人,不是比武,不是切磋,是你死我活。对敌人,不能有半分犹豫,不能有半分仁慈。你的棍子,要像你的心一样硬,一样冷。棍尖所指,就是死地。明白了?”
“明白!”三人嘶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尽,只剩冰冷的、狼一样的凶光。
“滚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拼命。”阿木摆手。
三人重重点头,捡起棍子,转身回镇子。脚步很稳,腰挺得很直,像三柄出了鞘的刀。
阿木看着他们的背影,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抬手,看着掌心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溅起细小的烟尘。然后他握紧拳头,转身,看向荒山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明天,该见血了。
林薇在棚子里,遇到了抉择。
是二狗。他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开始向胸口延伸。纹路颜色更深了,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一层天然的甲胄。而且,他对混沌污染的感知,强到可怕。刚才林薇只是拿出那瓶高浓度的变异草汁,还没打开,二狗就突然捂住耳朵,脸色痛苦:“林薇姑姑,别开!里面的东西在尖叫,在哭,在喊救命!”
林薇心中一颤。她看着手中的瓶子,看着瓶中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的汁液,看着汁液中那些蠕动得越来越明显的纹路。她能感觉到,这瓶汁液,正在“活”过来。不是生命的活,是混沌的活,是污染的活,是某种她无法理解、但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在苏醒。
是继续用,还是毁掉?
继续用,二狗可能会变得更强,可能获得对抗混沌的力量。但也可能,被混沌侵蚀,失去神智,变成怪物。毁掉,就断了这条可能的路,但二狗至少能保住人性和理智。
“林薇姑姑,给我。”二狗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眼神很亮,亮得吓人,“我能感觉到,这瓶子里的东西,在怕我。不是我怕它,是它怕我。给我,我能……吃了它。”
吃了它?
林薇心中更惊。她看着二狗,看着他眼中那点越来越亮的、近乎贪婪的光,看着那光底下深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二狗,正在变成某种……她无法掌控的东西。
“二狗,你确定?”林薇问,声音很轻。
“确定。”二狗点头,伸手,手在抖,但很稳,“我感觉,我需要它。就像……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它对我来说,是补品,是力量。林薇姑姑,给我,我能控制它,我能变得更强,我能……保护镇子,保护您。”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芸娘的诅咒,想起忘忧婆婆的警告,想起那口能抹去记忆的忘川水。她想起自己手腕上那道越来越深的银白纹路,想起脑海中不断流失的记忆,想起那些握不住的、像沙一样散去的碎片。
或许,这世间对抗混沌的路,不止一条。或许,以毒攻毒,以混沌制混沌,也是一条路。一条更危险,但可能更有效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瓶子递给二狗。二狗接过,拔开瓶塞,仰头,将整瓶汁液倒进嘴里。汁液入口,他浑身剧震,皮肤表面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像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下疯狂游走。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林薇冲过去,曦光藤蔓疯狂涌出,缠上二狗,白金光晕疯狂渗入,帮他稳住心神。记忆之灯光芒大盛,幽蓝的火焰照亮他识海。识海中,暗红色的污染如潮水般涌来,与暗金色的纹路激烈对撞,撕扯,吞噬。很痛苦,很混乱,但二狗咬牙撑着,眼中那点亮光,始终没灭。
一炷香后,风暴平息。二狗瘫倒在地,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星辰。皮肤上的暗金色纹路,已蔓延到胸口正中,颜色更深,光泽更亮,像真正的金属甲胄。他抬起手,握了握拳,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咔咔”声。
“我感觉……很好。”二狗说,声音有些嘶哑,但很稳,“脑子里那些声音,没了。而且,我能……感觉到更多东西。远处的瘴林,地下的暗河,还有……荒山方向,有很多很恶心的气息,在聚集。”
他看向林薇,眼神清澈,但深处是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林薇姑姑,明天,我能上吗?我想……试试我的新本事。”
林薇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点冰冷的光,看着那光底下深藏的、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杀戮的兴奋。她知道,二狗已经回不去了。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走到黑,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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