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朗月悬空(1/2)
处暑的风带着三分秋意,卷着院外老桂的甜香漫进丹房。那桂树是尹喜年轻时亲手栽的,如今已长得比房檐还高,枝桠探过墙头,把细碎的金蕊撒得满院都是。风过时,花香便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混着丹房里的药香,像杯掺了蜜的清茶,甜得清润,让人神清气爽。
玄元正静坐观神。他身下的蒲团已被岁月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深褐的艾草芯,却依旧带着股沉厚的暖香,像冬日里不熄的炭。黄庭之中,阳神愈发莹澈,先前那层淡淡的莹蓝早已褪尽,化作温润的月白,光晕通透得能照见气脉的纹路——那些纵横交错的脉管像冰雕的树枝,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连最细微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辨,像蛛网上缀满了露珠。
光晕的边缘镶着圈金芒,比往日更亮,像巧匠用赤金细细勾过,随着阳神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洒下细碎的光点,落在气脉壁上,又弹回来,像孩童在玩抛接球。这便是尹喜说的“明明朗朗,如月在中天”,不炽烈,却足够亮,能把黄庭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连一丝阴影都无。
玄元凝神细“看”,阳神的眉眼已清晰如真人。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鼻梁两侧淡淡的阴影,甚至唇线的起伏,都与镜中的自己分毫不差。只是这阳神通体泛着光,像被月光浸了整夜,连发丝都透着半透明的白,飘在光晕里,像一团被风吹动的云。
气脉里的光流绕着阳神缓缓流转,温顺得像溪水流过卵石,没有半分滞涩。光流中偶尔闪过些极细的金纹,是先前吸纳的阳气在随脉而动,它们擦过阳神的光晕时,会激起一圈圈涟漪,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玄元忽然想起尹喜前日说的话。那时师父正用麂皮擦拭案上的铜炉,铜炉被擦得锃亮,映着他鬓角的白发:“胎神要纯,就得像新磨的铜镜,别说锈迹,连半点水痕都容不得。有一毫混浊,便是不全,得重新温养,直到照出来的影子分毫不差,才算真的成了。”
案上的铜镜恰好映着晨光,镜面被擦拭得发亮,连镜沿的铜绿都擦得干干净净。镜中的人影鬓角已染了霜,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又深了些,却比往日清亮——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澈,像蒙尘的玉被擦亮了,连眼神都带着光。玄元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镜沿,冰凉的铜器带着岁月的包浆,滑腻得像鹅卵石,像在无声地提醒他:皮囊会老,会朽,会被岁月磨出痕迹,唯有这阳神的朗澈,才是真的不朽,是能穿透时光的光。
“试着让神光照遍气脉。”尹喜的声音从药架后传来,带着点瓮声瓮气,他正用竹筛晒茯苓,茯苓片切得极薄,白生生的,在筛子里被他晃得“簌簌”响,像落了场细雪,“纯不纯,照一遍就知道。气脉里有挡光的地方,便是还有淤滞,得让阳神多照照,像用太阳晒被子,把潮味都赶出去。”
玄元依言凝神,将神念轻轻落在阳神身上。阳神似有感应,光晕忽然涨了涨,像被吹大的肥皂泡,月白色的光漫过气脉,像月光洒遍山谷,瞬间填满了四肢百骸。
他“见”到夹脊关处还有丝极淡的灰,像被烟熏过的蛛网,那是当年初次闯关时留下的旧痕,平日里不显眼,此刻被神光一照,便无所遁形;“见”到玉枕关的气脉壁上沾着点褐,像陈年的茶垢,是早年练气时急于求成,留下的淤滞;甚至“见”到指尖的气脉末梢,有几粒比尘埃还小的黑斑,想来是年轻时采药被毒虫叮咬,残留在脉里的余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