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然之兆(2/2)
玄元点头,松开了神念的牵引。那根无形的线还在,却不再紧绷,像放风筝时轻轻拢着线轴的手,既给了自由,又留着牵挂。阳神的光晕轻轻一颤,像是深吸了口气,接着便像水滴融进大海般,穿过印堂穴的气脉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丹房里。
与此同时,玄元的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嗡”声。像蜂鸣,却比蜂鸣清越;像玉佩相撞,却比玉声温润,在耳边绕了三圈,才慢慢散去。那声音里带着股向上的劲,像阳神在跟他道别。
他没有急着去“找”阳神,只是静静坐着。体中生出种奇妙的滋味——空落落的,像房子里的人走了,桌椅还在,却没了人气;又满当当的,像房子里的阳光还在,花香还在,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还在,等着人回来。气脉里的光流依旧在淌,只是没了阳神的光晕,显得空了些,却更通透了,像去掉了芯的竹子,能听见风穿过的声。
尹喜起身,往案上的青瓷瓶里换了新水。瓶里的槐花谢了半,剩下的半朵还倔强地挺着,白得像雪。他换水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碰着瓶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静里显得格外清。“这便是自然。”他轻声说,声音像落在水面的叶,“该来的来,像春花开,像秋雨落;该去的去,像叶归根,像雪化水。不贪留,不恋栈,不慌不忙,才是出神的真诀。”
他从药罐里舀出些温着的药汁,是用麦冬和玉竹熬的,清得像泉水:“喝点吧,润润气脉。阳神出去了,皮囊也得顾着,根壮了,枝叶才长得茂。”
玄元接过药碗,药汁入口微甘,顺着喉咙往下淌,气脉里的光流跟着晃了晃,像被润了的田。他望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刚才还聒噪的蝉鸣忽然歇了,像被谁掐断了嗓子。一阵清风穿过丹房,带着院外老槐树的香,拂过玄元的脸颊,凉丝丝的,像阳神出去时带起的风。
他知道,阳神出去了。像放出去的风筝,线还在手里,不会断,也不会飞远。它会去看后山的竹林,看竹尖上的云;会去看山下的稻田,看稻浪里的光;会去看远处的山泉,看泉底的石。它会把天地间的好都收进光晕里,再回来告诉他。
丹房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条缝,飘进片梧桐叶,落在玄元的道袍上。叶尖带着点焦黄,却还透着绿,像这夏日里的生机,倔强得很。玄元抬手,轻轻拈起那片叶,气脉里的光流在指尖聚了聚,像在跟他说“别急”。
他笑了笑,把树叶夹进尹喜那本《周易》里,正好夹在“飞龙在天”的那一页。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窗棂的影,像画了个框,框住了字,也框住了这静静等待的时光。
他知道,不用急。阳神会回来的,带着天地的光,带着自然的风,安安稳稳地落回黄庭里,像远行的人回了家,像归巢的鸟落了枝。而他要做的,只是守着这份静,等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