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阳气自生(2/2)
就在这时,阳神忽然动了动。它微微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不存在的尘埃。几乎在同一瞬间,玄元的皮囊也跟着抬起了手,指尖准确无误地触到眉心——那里的皮肤凉丝丝的,沾着点从空中落下来的雨雾,指尖一碰,一股清凉顺着鼻梁淌下来,像含了片薄荷,连带着眼睛都亮了亮。
“它在谢你呢。”尹喜不知何时搬了张竹凳坐在炉边,正用火箸拨着炉里的炭火,火星子溅起来,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像两朵盛开的菊花,“你这几日返照不辍,像给地里的苗天天松土,阳气才生得这么顺,就像给花浇够了水,施够了肥,它自然给你开得艳。”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麦芽糖,黄澄澄的,沾着芝麻:“前日赶集买的,你尝尝。”他把糖递过来时,指尖还沾着点苍术的碎屑,“当年我练到这一步,你师爷也给我买了糖,说阳气生得顺,是天大的喜事。”
玄元接过糖,没往嘴里送,只是捏在手里。麦芽糖的甜香混着阳气的硫磺味漫进鼻息,他忽然想起刚换身时的模样——那时阳神还只是团混沌的气,映着丹房的梁柱都模糊不清,别说衣纹、指尖,连光晕都是散的,像团握不住的雾。而如今,它已有了这般神采,眉眼藏在光晕里,虽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清明。
他忽然明白,所谓“补胎神之不足”,原不是硬填什么东西,像往瘪了的皮囊里塞棉絮。是给阳气一个自然生发的环境,像给种子松松土,浇浇水,让它在土里自己扎根、发芽、长叶,不催不逼,它自会枝繁叶茂,长成参天大树。这几日的返照,便是那松土的手,浇水的瓢,看似什么都没做,却让最根本的“生”有了依托。
尹喜往炉里添了块柏木,柏香瞬间漫了开来,清冽得很,混着麦芽糖的甜,在丹房里织出张暖网。“你看这炉里的火。”他指着跳动的火苗,“柴够了,风匀了,火自然旺;柴不够,再鼓风也没用。阳气就是那柴,返照就是那风,两者凑齐了,阳神自然长得壮。”
玄元望着阳神,见它的光晕又凝实了些,衣纹的褶皱里泛着淡淡的金,像阳光透过薄纱照在白绫上。中下二田的阳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像刚开闸的泉眼,涌得又快又急,却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蜂群”,而是成了条细细的光流,顺着固定的轨迹往阳神那里淌,像小溪汇入大河。
院中的桃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新结的小桃子藏在叶间,青得像块玉。夕阳的金辉穿过桃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随着最后一滴屋檐水的落下,影子里忽然多了只蜗牛,正背着重重的壳,一步一步往丹房的门爬来,慢得很,却稳得很。
玄元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便像这蜗牛。不慌不忙,不焦不躁,知道路还长,却也知道,只要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到想去的地方。阳神的成长也好,阳气的生发也罢,都像这自然的事,该来的总会来,该有的总会有,顺了这理,便什么都稳妥了。
他把麦芽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带着芝麻的香。黄庭里的阳神似乎也“尝”到了甜,光晕轻轻晃了晃,像在笑。玄元望着窗外的夕阳,金辉正慢慢淡下去,却把天边的云染成了火烧的红,美得让人心里发暖。他知道,这还不是尽头,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