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定待进(2/2)
他想起初学静坐的那个寒露,膝盖麻得像针扎,心里急得直冒火,总偷偷看铜漏,盼着时辰快点过;想起冬至那天,外肾回缩时的惊惧,怕自己出了什么岔子;想起气循三脉时,在玉枕关卡了整整七日,疼得他咬碎了两颗牙……那些难熬的时刻,此刻想起来,竟都带着点甜,像吃橄榄,先苦后甘。
尹喜见他笑,也跟着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急什么?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他翻到书里夹着的一张图,是手绘的后山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个小小的井字,“等你把这长生之体养得再牢些,咱们就去后山石室。那儿有口古井,传说是前朝仙人炼丹时挖的,深不见底,井水是活水,能洗去形骸的滞涩,是练‘不坏’的好去处。”
玄元凑过去看,图上的石室画在山坳里,周围标着几株松树,古井就在石室中央,井口画得圆圆的,像只睁着的眼。“什么时候去?”
“等桂花开尽。”尹喜指着窗外,“你看那桂树,花正盛,等落了,天就凉透了,山里的蛇虫都藏了,正好赶路。”
窗外的桂花香飘得更浓了,大概是起了风。有几朵细小的黄花被吹进来,落在玄元的衣襟上,黄灿灿的,像撒了把碎金。他低头闻了闻,花香里竟带着点井水的清冽,许是心里想着那口古井的缘故。
玄元摸了摸丹田,那团暖早已不是最初的小炭炉,也不是后来的沸水泉,而是化成了一片光,融融的,从气穴漫开,浸透了四肢百骸。他知道,这第二步工程算是真的完了,就像农人收完了秋粮,仓廪实了,该想着翻耕土地,为来年的春播做准备了。
这有形之体虽已难坏,却终究不是终点。就像月亮有圆有缺,花儿有开有谢,只要还在这天地间,就逃不开生灭的轮回。要想真的跳出这循环,还得往更深处走,走到那无形无质的境地里去。
玄元拿起那本《超脱形骸论》,书页很轻,却又重得像压着千钧。指尖抚过“超脱”二字,忽然觉得身子轻得像片云——不是皮肉的轻,是心里的明悟,像雨过天晴,乌云散了,前路看得清清楚楚。
“先生,”他抬头看向尹喜,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等桂花落了,咱们就去后山。”
尹喜笑着点头,拿起案上的茯苓膏,用小勺挖了一块递到玄元嘴边:“先把这个吃了。养足了精神,才能走长路。”
茯苓膏的甜混着艾草的香,在舌尖漫开。玄元望着窗外的月亮,觉得这大定的静里,藏着股跃动的生机,像埋在雪下的种子,只等春风一吹,就能破土而出。他知道,第三步的路一定更难走,可心里却半点不怕,反倒像揣着团火,盼着快点启程。
丹房外,桂花还在落,轻轻巧巧的,像给这静夜里的期许,撒了层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