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定待进(1/2)
秋收的丹房总堆着新收的艾草。今年的艾长得好,株高叶肥,晒透了之后捆成扎扎实实的小捆,码在墙角,像堵青褐色的墙,风一吹就散出清苦的香。玄元盘腿坐在蒲团上,这蒲团填的是头茬艾绒,软得像揣了团云,可他已经三天没动过了。
不是僵住,是身子里的气太盛,稍一动弹就像要飘起来。昨夜试着起身添灯油,脚刚离地就觉得身子轻得像片荷叶,差点撞在房梁上。尹喜见了只笑:“这是大定的兆头,气满了自然身轻,坐着安稳。”
此刻他闭着眼,神念却清明得像秋水。能“看”到院里的蚂蚁搬家,一队黑黢黢的虫子扛着块比身子大两倍的桃肉,顺着墙根往洞里挪,连触须晃动的弧度都看得真切;能“听”到灶上药罐里的水在“咕嘟”,药材在汤里翻滚的细微声响,像春蚕在啃桑叶;甚至能“闻”到三里外的桂花落了,甜香顺着风的纹路飘过来,在丹房的窗棂上打了个旋。
“饿了吧。”尹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屋里的静气。他端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盛着茯苓膏,是用去年的陈茯苓磨粉,加了点蜂蜜熬的,冻得莹白透亮,像块凝脂。
玄元没睁眼,只微微点头。这三个月来,他吃得越来越少,先前一顿能喝小半碗荷叶粥,如今一碗茯苓膏能顶三天的食,却半点不觉得虚,反倒神清气爽,夜里打坐时,常觉得自己能飘起来,贴着房梁看月光在地上淌。
尹喜把碗放在案上,瓷碗与木案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荡开圈涟漪。他没再多说,只坐在对面的竹凳上,拿起块抹布擦药碾子,石碾子转得“咕噜”响,倒像给这大定的静添了点活气。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横斜的网,有一缕恰好落在玄元脸上。他的皮肤泛着玉石般的润光,连眼睫毛都像镀了层银,轻轻颤动时,投在眼下的影子竟带着点透明。尹喜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玄元刚来时的模样——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怯生生的,打坐时总忍不住偷偷挠膝盖,哪像现在,稳得像座山。
“这身子,能挡寒暑,却挡不了岁月磨。”尹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你看院外的老槐树,开春发新芽,冬天落尽叶,再结实也经不住百年风雨。这身子也一样,有形就有坏的可能,就像再好的陶罐,不小心掉在地上,也会碎。”
玄元缓缓睁开眼。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像盛着两颗星子,望过来时,竟让尹喜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透了。“先生是说,这长生之体,还不够?”
“不够。”尹喜放下抹布,从柜里取出个蓝布封皮的旧书箱,黄铜锁扣上生了层薄锈。他打开锁,从里面拿出本线装书,书页黄得像秋叶,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用篆字写着“超脱形骸论”,墨迹却依旧乌黑,像刚写上去似的。
“你看这书里说的。”尹喜把书摊在案上,指着其中一页,“过关服食只是第二步,好比把破屋修得结实了,能挡风遮雨,却终究是屋,遇着天雷地火,还是会塌。”他抬头看向玄元,眼神里带着点郑重,“欲求永远克却轮回,得修到无形无质,才算真的安稳。”
玄元的目光落在“超脱形骸”四个字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粗糙的纸页带着岁月的温度。他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着,像雨后的青山:“那第三步工程,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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