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报告和药圃(1/2)
第五百一十三章 报告与药圃
第二天清晨,宋墨涵是被起床号唤醒的。
那嘹亮的号声穿透薄雾,从前哨站的喇叭里一层层漾开,与总院温和的铃声截然不同。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整整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总院那间有独立卫浴的进修生宿舍,而是前哨站这间简朴却温馨的军官宿舍。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和铿锵有力的口号声:“一、二、三、四!”那些声音裹挟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清冽空气,熟悉得让她心头发暖,眼眶微热。
她真的回来了。
三个月前离开时,药圃刚松完土;三个月后归来,边境的春天已深。
宋墨涵翻身起床,动作利落。她打开行李箱,取出那套崭新的常服——出发前特意领的,一次还没穿过。深绿色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她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方镜,仔细整理衣领、袖口,将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镜中的自己确实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眼眶下还留着在总院连续值夜班的淡淡青影。但那双眼睛却比离开时更加明亮,像是被手术灯、无影灯和书页间的知识淬炼过,柔韧而坚韧。总院的三个月,她不仅在技术上学到了前沿的战伤处理方案,更在一次次与死亡赛跑中,对生命、对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两轻一重,是她熟悉的节奏。
“进。”
门被推开,顾锦城走了进来。他也换上了常服,深绿色的军装衬得他肩背挺直,眉眼间的凌厉被稍作收敛,却更显沉稳。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仔细地用线绳缠好。看到宋墨涵时,他目光明显顿了顿,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很轻、却很清晰地弯了弯嘴角。
“好看。”两个字,他说得一板一眼,仿佛在汇报军情,可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宋墨涵转过身,也仔细看了看他,眼里漾开笑意:“你也好看。这身很衬你。”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都在这一眼里。三个月的分离,上百封信件的往来,并没有让他们生疏,反而像酿了一坛酒,此刻启封,醇香四溢。
并肩走出宿舍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挣脱群山的怀抱,金灿灿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砂石路上,拉得很长,近得几乎叠在一起。
路上遇到的战士们都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亲切:
“顾队长早!宋医生早!您可算回来了!”
“宋医生,气色真好!总院伙食是不是特别养人?”一个调皮的小战士打趣道,被旁边的班长拍了下后脑勺。
“顾队长今天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开会吗?还是……”有人挤眉弄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顾锦城大多只是点点头,唇角微扬。宋墨涵则笑着——回应,声音清朗:“回来了!伙食不错,但更像咱们炊事班的老刘班长那口疙瘩汤。”
走到营部办公楼前,医疗室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秦雪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纱布卷,冲宋墨涵使劲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啊!”
宋墨涵脸微热,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营部办公室里,李政委正在看文件,手边泡着一杯浓茶,热气袅袅。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哟,稀客。宋医生进修凯旋了?成果怎么样?”
宋墨涵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政委,进修顺利结束,收获很大。这是总院颁发的结业证书和优秀学员证明。”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两份文件,双手递上。
政委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好!给咱们前哨站争光了!”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顾锦城身上,又看了看两人并排站着的姿态,眼里了然的笑意更深了。
顾锦城上前一步,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政委桌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政委,我们来交结婚报告。”
政委先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轻响。“好!好!我就说嘛,你俩这拖拖拉拉的,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去年我就看出苗头了,还跟老顾打赌,说你们肯定撑不过今年夏天!”
他一边笑,一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一式三份、填写工整的报告,戴上眼镜仔细审阅。报告上的字迹,一份刚劲有力,一份清秀工整,并排签着的两个名字——顾锦城、宋墨涵——显得无比和谐。
“材料都齐全了。”政委点点头,“宋医生的政审材料,总院政治部那边一周前就已经发过来了,我看过,清清白白,根正苗红。”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在“基层单位意见”一栏,郑重地写下:“情况属实,感情深厚,符合规定,同意申请。”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前哨站的公章,呵了口气,在签名处端端正正地盖上鲜红的印迹。
“按程序,这份报告要逐级上报,经过营、团、师,最后到军区政治部备案批复。”政委将报告重新装回文件袋,递给顾锦城,看着两人,语气变得格外温和,“估计得等一个月左右。不过你们放心,你俩的情况,从团里到师里,领导们都清楚,都是咱们边防一线的优秀骨干,这就是走个流程,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谢政委。”顾锦城接过文件袋,指尖微微用力。
“谢什么,这是大喜事。”政委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宋墨涵面前,像长辈一样拍拍她的肩,感慨道,“宋医生,顾队长这个人,我看着他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起来的。脾气是硬了点,认死理,倔得像头牛,但他心是好的,重情义,有担当,是个靠得住的人。你们俩,一个拿手术刀救死扶伤,一个拿枪保卫国土,都是好样的,般配!”
他又看向顾锦城,半是玩笑半是叮嘱:“锦城啊,以后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头扎进任务里就什么都不顾了。成了家,心里要多一份牵挂,也多一份责任。要懂得疼人,知道不?”
顾锦城脚跟一碰,认真道:“是,政委!”
从办公楼出来,阳光已经有些晃眼。文件袋被顾锦城仔细地拿在手里,仿佛有千斤重,又仿佛轻如羽翼。
“现在去哪?”宋墨涵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顾锦城很自然地伸出右手,牵起她的左手。他的手很大,完全将她的手包住,掌心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有些粗糙,但握着的力道温柔而坚定。“带你看药圃。”他说。
两人牵着手,穿过营区平整的训练场,绕过炊烟袅袅的食堂,朝后山那片缓坡走去。路上偶尔有换岗的战士经过,都忍不住偷偷瞄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抿着嘴笑,快步走开。
药圃开在营区后面一处向阳的缓坡上,背风,日照充足。一圈简易却扎实的松木栅栏将大约半亩地围了起来,栅栏门上甚至还挂了个小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烙出两个朴拙的字:“药圃”。
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便扑面而来。宋墨涵深深吸了一口气,三个月来在总院闻惯了消毒水味道的肺腑,仿佛一下子被涤荡干净。
药圃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畦一畦,界限分明。大部分草药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这是板蓝根,”顾锦城牵着她的手,走到第一畦前。绿油油的叶子已有小腿高,茎秆粗壮,“种子是托后勤的同志从县里买来的。老刘班长帮忙照看过,说按照这个长势,秋天肯定能收不少。”
“这是金银花,”他指向旁边用竹竿搭起的架子,翠绿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其间还能看到一些干枯的小花痕迹,“春天开过一次花了,不多。我照着树上说的,趁清晨带露水时摘了一些,晒干了收在医疗室。秦雪说泡水喝对嗓子好,你有时候说话多了容易哑。”
他松开手,蹲下身,拨开一片格外茂盛的、叶子呈锯齿状的植物,摘下顶端最嫩的两片叶子,递给宋墨涵:“薄荷在这里。不知道是水土好还是怎么,长得最快最好。你闻闻。”
宋墨涵接过那两片肥厚的叶片,指尖轻轻一揉,清凉醒脑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直冲鼻窍。她看着眼前这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又转头看向身旁这个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的男人,心里涌起的暖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只是在信里随口提过一次,说前哨站常用药消耗快,如果能自己种些常用草药就好了,既能应急,也能让战士们学点辨识草药的本事。她甚至都没具体说该种什么。
可他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真的找了地,讨了种子,请教了人,一锄头一锄头地开垦出来,一天一天地浇水施肥,记着笔记,等着她回来看。
“还有这个,”顾锦城站起身,走到药圃最靠里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几株不太起眼的植物,约一尺来高,茎秆细弱,但顶端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前哨站的老军医——就是住在山下村里那位八十多岁的孙老爷子——带我巡山时认的。他说这花,他们叫‘紫灯笼’,止血效果特别好,以前没药的时候,捣烂了敷上就能救命。我就移了几株过来试着种,没想到真活了。”
宋墨涵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紫色小花和卵圆形的叶子,又凑近闻了闻,肯定地说:“这是紫珠草,学名 Callicarpa,确实有很好的收敛止血、清热解毒的功效,外用内服都可以。你连这个偏门的都认得?还移栽成功了?”
“问了人,试了几次。”顾锦城说得轻描淡写,但宋墨涵知道,在这边境深山,找到真正懂行的老药农或老军医不容易,请人家上山指点、移栽野生草药更要费不少心思和功夫。他肯定是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一趟趟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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