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斥候报东移(1/2)
函谷关的晨雾总带着股铁腥气。
这气味混在潮湿的水汽里,钻进鼻腔时带着凉意,像一把钝刀在喉咙里慢慢磨。寅时三刻的关城还浸在墨色里,只有角楼的灯笼透出一圈昏黄,勉强照亮脚下三尺地。城墙根的茅草结着白霜,风一吹就簌簌落,沾在甲胄上,化得比眼泪还快。
“铛——”角楼的铜铃还没来得及被守兵敲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如惊雷般撞碎了关城的寂静。那匹枣红色的战马疯了似的从西城门冲进来,马鬃被汗水粘成一绺绺,鞍鞯上的皮革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它奔到观星台脚下时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出残影,白沫子从嘴角挂到胸口,滴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歪斜的湿痕,像谁在地上甩了串血珠子。
马上的斥候像袋破布般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甲胄与石板碰撞的闷响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发颤,惊得城垛上的夜鹭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扫过悬着的灯笼,光影在城墙上来回晃,把他那张血污模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挣扎着想爬,右腿却不听使唤,裤管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汁液顺着靴底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先生!尹先生在吗?”斥候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怀里紧紧攥着什么,那东西被血渍泡得发胀,边角卷成了破絮,露出里面发黄的羊皮。守台的两个士兵举着矛围过来,见他胸前挂着块狼形符牌——黑铁铸就的狼头龇着牙,眼窝嵌着两颗铜珠,正是尹喜亲授的急报令牌——便收了矛,其中一个转身往观星台上跑:“先生,西斥候回来了!”
观星台的石阶上凝着层薄冰,尹喜正对着青铜浑仪调准刻度。浑仪的铜环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光,那些刻着星官名号的刻度,在他指尖下一点点对齐。他昨夜几乎没合眼,鬓角的白发沾着露水,像落了层霜,手里那本翻得卷边的《夏小正》抄本,被晨风吹得哗哗响,其中“天驷四星”那页夹着片干枯的柏叶,是去年秋猎时从崤山摘的。
听见动静,尹喜转过身。他穿着件灰布道袍,领口袖口都磨得起了毛,唯有腰间系着的玉带还算鲜亮——那是前几年周天子赐的,他却总说“玉压得慌”,平日里都束在箱底,只有观星时才系上,说“玉能聚气,看得准些”。此刻他的目光没看跑上来的士兵,先落在台下斥候渗血的裤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缓步走下石阶。
“扶他上来。”尹喜的声音比晨雾还沉,像从深潭里捞出来的。两个士兵赶紧下去,一左一右架起斥候。斥候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被架到观星台石桌旁时,才颤抖着松开手——那是幅羊皮地图,边角被牙齿咬得破烂,中间用炭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墨线被血渍晕开,像无数条扭动的小蛇。
尹喜接过地图,放在石桌上。他从怀里摸出块鹿皮,先擦了擦手上的露水,才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拨开地图边缘的血痂。血痂下露出犬戎营地的标记,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旁边写着“二十七灶”。他指腹抚过那些墨线——从黑风口到三门峡,一道粗重的墨痕正朝着东方延伸,转折处还画着几个叉,想来是斥候标记的关卡。
“慢点说。”尹喜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碗温水递过去。斥候哆嗦着接过来,喝了两口,才缓过些劲,扶着石柱喘气,喉咙里像塞着沙:“昨夜亥时,我摸进犬戎老营。他们的帐篷拆了一半,杆子扔得满地都是,原本二十七座锅灶,砸了十四座,剩下的也都用石头压了灶眼,烧剩的柴火里埋着没烧完的马骨,还有些破陶罐,看那样子,是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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