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城坚敌转锋(1/2)
围城的第三十五日,晨露在关城的箭垛上凝成细珠,折射着初升的日光,像撒了一地碎银。关外的犬戎营地突然没了动静,连惯常的晨炊炊烟都没升起,只有几面残破的狼头幡在风里孤零零地晃,像被遗弃的魂幡。张诚带着亲兵攀上北崖了望时,心脏猛地一跳——营地的帐篷全拆了,地上只剩些散乱的绳索和被踩烂的草垫,那千骑犬戎兵竟连夜拔营西撤了。
“走得够仓促的。”赵大牛蹲在犬戎的中军帐旧址,用刀拨开篝火余烬,里面埋着半块没烧透的粗粮饼,麦麸混着沙砾,硬得能硌掉牙,“连锅灶都没带走,这是真慌了。”他拎起个倒扣的铁锅,锅底破了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粘着焦黑的麦糊,“你看这锅,都漏成筛子了,怕是真断粮断得厉害。”
张诚捧着那口狼头炊具,锅沿的铜环都锈成了绿色,狼嘴的獠牙断了两根,透着股败落的窘态。“先生,他们真撤了!”他大步流星冲上观星台,铜锅在怀里晃出“哐当”的响,“您看这破烂样,哪还有半分蛮夷的凶悍?依俺看,是被咱耗得没脾气了,灰溜溜回草原啃沙子去了!”
尹喜却没看那口锅,他的目光始终锁在东方天幕。天狼星的光带已东移至天顶,赤红如燃,像枚悬在洛阳上空的利箭,锋芒直指紫微垣的帝星。星轨仪的铜针随着星移缓缓转动,针尖在刻度盘上划出道清晰的弧线,末端正对着三门峡的方向——那里是通往洛阳的咽喉要道。“撤的是佯攻的。”他指尖点在星图上的“三门峡”标记,那里用小字注着《夏小正》的句子:“狼星过三门,如箭离弦,直指帝阍。”“主力怕是已过了三门峡,离洛阳不足两百里了。”
帐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个须发斑白的老校尉忍不住道:“先生,犬戎既已西撤,咱何不趁此机会休整?函谷关守了一个多月,弟兄们骨头都快散了,洛阳那边……自有王城守军呢。”
“王城守军?”尹喜摇头,从案头取过斥候传回的急报,上面画着洛阳城头的布防——弓箭手不足百人,滚石堆只剩半垛,连守城的老兵都多是瘸腿断臂的伤卒。“前几日烽火台燃起,诸侯援军至今未到,幽王的禁军大半被咱调至函谷关,洛阳此刻形同空城。”他将急报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提高,“天狼星移向已明,敌锋转向王畿,咱若坐视不理,等洛阳城破,犬戎掳走宗室,焚毁典籍,咱守这函谷关还有何意义?”
赵大牛急得直跺脚,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戳出个坑:“那函谷关咋办?咱走了,万一这帮蛮子玩的是回马枪,转头来攻咋办?这关城可是咱用命守住的!”
“《甘石星经》说‘狼星既移,不复反顾’。”尹喜走到观星台的栏杆边,指着关城的城墙,青灰色的城砖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砖缝里还嵌着箭簇和兵刃的碎片,“你看这城墙,经得住一个月的撞车猛攻,犬戎的尸体堆得比垛口还高,他们早已对这坚城心生畏惧。既然选择东去,洛阳的财富、人口、宗室,哪一样不比这关城的石头墙诱惑大?”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星图上的天狼轨迹,“狼星主贪,既已盯上肥肉,断不会回头啃骨头。”
张诚低头看着那口破锅,忽然明白过来——犬戎留下这些破烂,本就是故意示弱,想让他们以为主力真的西撤,好放心守关,不干涉他们奇袭洛阳的大计。若非尹喜盯着天狼星的动向,他们怕是真要中了这最后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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