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河运之殇(2/2)
男人说着,往河心的方向努了努嘴。
斐迪南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去。
河心那根桩上,也蹲着一个人,正望着这边。
斐迪南收回视线,眼中并未有多少意外之色,反而是松了口气,冲着赫拉斯点了点头。
二副会意,重新掏出一个小布袋,冲着渔桩上的男人晃了晃:
“西边来的老朋友,有礼物要带给‘瘸腿吉米’,你要不要先看一眼、替我们捎个口信?”
木桩上的男人身形微僵,随即拎起身边的木桨,指了指货船上的斐迪南:
“你跟我来,就你一个!”
……
小船在木桩间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根挂着红布条的桩前。
桩上蹲着一个人,缩成一团,远远看去像个破麻袋,近看则是一个佝偻着背、已经被风霜侵蚀得分辨不出实际年龄的小老头。
老头用他浑浊的双目上下扫过斐迪南,语带困惑:
“西边的老朋友?我怎么记得他不长这模样?”
易了容的斐迪南只是笑笑,手中的麻袋连同一枚贝壳一起递了过去。
见到那贝壳,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才伸手接过那布袋,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一脸享受的模样:
“确实是那家伙才能搞到的好东西。”
老头闻了又闻,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回斐迪南,眼中已经多了几分了然之色,却明智地没有多嘴,只是又扫过远处那七艘货船,啧了一声:
“老规矩,一口价,三百铜子儿,我帮你摆平,船直接过,一根绳都不解,一个人都不用停。”
斐迪南咧开嘴角,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装着五百铜子的布袋抛了过去。
布袋入手的一瞬间,老头吉米便是眉头一挑:
“多了?”
“不多,”斐迪南摇摇头,“上游那头死肥猪问起来,替我对对口供。”
“明白。”
老头拍拍大腿,勉力半直起身,冲着那片木桩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老瞎子、肥猫还有咸鱼仔……都给我听着,是熟客过路,别为难!”
那些蹲在木桩上、躺在小船里的人影,纷纷抬起头,往这边望了望——有人挥了挥手,有人应了一声,有人干脆没动,只是继续啃手里的干粮。
“行了,”老头回过头,冲着斐迪南摆了摆手,“走吧。”
斐迪南回以一礼,又冲着上游努了努嘴:
“老子后头跟着史派西家的船队,到时候眼珠子擦亮些,别得罪了人家。”
吉米笑了一声——这才是老朋友最大的用处——露出一口豁牙:
“你也小心些,罗慕路斯境内最近不太平,该给的钱不要不舍得花。”
……
船队继续向前。
斐迪南身后的鱼骨片声渐渐远了,前面的鱼骨片又响起来。
一根根木桩从船边掠过,一张张黝黑的脸从眼前晃过,一只手伸出来,解开绳索,再系上……再一根,再一张脸,再一只手……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边滑去。
更远处,教堂的尖顶已然在望——那是罗慕路斯教区下属、专门负责磨粉以及征收河税的河畔教堂。
斐迪南深吸一口气,掌心下意识地摩挲着那被丝绸层层遮掩的货箱。
每次跑船回来,他都会带点东西——北边的皮毛,西边的铁器,南边的丝绸,东边的香料……一点点攒起来,攒了十八年,攒出了满满一庄园。
“我妹妹嫁人的时候,家族什么都没留下,”斐迪南的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全然被波涛遮掩了下去,“我就想,我这外甥女嫁人的时候,总得有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