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红花(2/2)
“爷爷,把它种在土里,还会再开花吗?”
“会哦,它很会长,明年大概会长成十株吧。”
“哦哦。”
买回家后,我在盆栽里放入少许院子里的土壤,把它埋住,摆在书房。
鲜花两三天就凋谢了。盆栽里蒙了一层室内的灰尘,好似自然累积在袖底的碎屑。有好长一段期间,我不曾看它一眼。
到了今年一月,冒出一丛宛如绿色丝线般的叶子。我连水也不曾浇,一直摆在那里,竟然冒出充满活力的青葱绿叶。生物的力量真是惊人,战胜一切的困难,新生、成长。果真如花店老爷爷所言,球根也会慢慢增殖吧。
玻璃窗外,凌霜傲雪的福寿草绽放黄色的花朵。风信子及黄花贝母都已拨开花坛的土壤,冒出新叶。书房里的番红花盆栽,仍然绿意盎然。
花盆里的土,被宛如袖底碎屑般的灰尘覆住,见了那青翠之色,连我这无情的主人都忍不住偶尔为它浇点水。这就是为追求赏心悦目的Egois[231]吧。抑或者摒除私我,深爱外物的Altruis[232]呢?人类的动机,宛如番红花纵横交错,不断生长的叶子,自己也无法轻易分辨。硬要说的话,就像是舔舐烟脂[233]的青蛙,肚破肠流,肠子像洗涤过一样干净,我可不想看。若是像我现在为盆栽浇水这般,对某些事物出手,这叫作凑热闹。要是我置之不理,则叫作独善其身,叫作残酷,叫作冷淡。这就是人言。若你关心别人怎么说,保管你忙不完。
这就是番红花这植物与我的历史。看完之后,你应该知道我对番红花的了解,竟是如此乏善可陈。然而,再疏远的事物,总有擦身而过的机会,番红花与我之间,倒也不是全无接点。故事的道德观,仅止于此。
在宇宙之间,番红花一直以番红花之姿,生存着。
我也以我的姿态,生存着。从今以后,番红花仍然会以番红花之姿,生存着。我也会以我的姿态,生存着吧。
(献给尾竹一枝[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