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红花(1/2)
森鸥外
番红花一直以番红花之姿,生存着。我以我的姿态,生存着。从今以后,番红花仍然会以番红花之姿,生存着。我也会以我的姿态,生存着吧。
“只闻其名,不识其人”乃是常见之事。这个道理不仅仅用在人身上,万事万物皆同。
据说我从小就爱读书。在我出生的年代,既没有给少年读的杂志,也没有岩谷小波[224]的童话,能看的就是一些据说是祖母嫁进来的时候带来的《百人一首》[225]、祖父表演义太夫口白时留做纪念的净琉璃[226]本,或者谣曲[227]大纲的绘本,有什么就看什么,既不放风筝,也不去打陀螺,跟邻居的孩子毫无任何心灵层面的接触。我越来越沉浸于书中的世界,记住各种物品的名称,宛如灰尘附着于器皿一般。我就是透过这种方式认识名称,却不识实物。大部分的物品名称皆是如此,植物名称亦同。
我的父亲是人们俗称的荷兰医师。他说要教我荷兰文,所以我很早就慢慢学习荷兰文。我读了文法书。它分为前后篇,前篇说明字汇,后篇说明文章。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向父亲借来辞典。那是两本荷日对译,又大又厚的和本[228]。我反复不停地翻阅,这时,我撞见“番红花”一词。那是与《植字启源》[229]等书同一时代的辞典,所以采用发音相同的汉字当译名。我现在仍然记得那些字,我可以写在这里,番红花三个字首度使用的名称,大概已经被现在的日本废除了。所以我用偏旁来说明。“水”字旁的“自”字。其次是“夫”字,接下来是“蓝”[230]字。
“爸爸,番红花是植物的名字吗?是什么样的植物呢?”
“取花朵晒干后,用来染色的植物。你来看看。”
父亲从药柜的抽屉里,取出卷曲、泛黑的物体,让我瞧过。说不定父亲也没见过新鲜的花朵吧。我碰巧知道了名字,也见过实品,不过,我只见过干燥花。这是我初次见到番红花。
两三年前,我搭火车抵达上野,雇了人力车,回到团子坂的路上,从东照宫的石坛下,行经昏暗的花园町时,看见有人在路边铺了草席,摆着整排从球根处冒出紫色花朵的植物。从孩提时代到我即将迈入老年的这段时间,我对番红花并没有进一步的认识,只在图鉴上看过鲜花的样貌,所以我想:“啊,是番红花。”我不知道东京什么时候兴起把它当成观赏花卉的风潮。总之,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在卖番红花。
我已经忘记这趟旅行的目的地了,只记得一早从旅社出发,那是个降了霜的清晨。到了那个时期,除了温室之外,外面已经看不到任何花朵了。在那个时期,就连山茶花和茶花都没了。
据说番红花的种类相当多,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不过,我见到的番红花是非常晚开的品种。它的品种非常极端。听说也有非常早开的品种,甚至还有比水仙、风信子更早开花的品种。
去年十二月。我在白山下的花店,看到标示两钱的牌子,旁边摆了二三十颗从干燥球根绽放的番红花。我停下散步的脚步,买了两颗球根回家。我就是从这时开始种植番红花。我问了店里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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